第四章:月光、舞会与摇摆舞
大厅里温暖的空气变得稀薄而粘滞,乐声、笑语、觥筹交错声混合成令人头晕目眩的嗡嗡背景音,挤压着他的耳膜。 西西感到呼吸困难,仿佛身上沉重的金饰正一点点勒进皮rou。指尖冰凉,额角渗出细密的汗,几乎要冲淡精心涂抹的香粉。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片华丽的泥沼淹没、无法维持挺直的坐姿时—— 一个声音,带着与周遭圆滑腔调截然不同的、干脆甚至有些莽撞的活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虚与委蛇: “殿下。” 西西弗斯蓦然抬头。 一只雌虫站在他座位下方三步之外。与周围那些或深沉或骄矜的贵族截然不同。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头短发,如同燃烧的火焰,又像是淬炼到极致的红铜,在璀璨灯火下流溢着张扬的生命力。五官是刀削斧凿般的英俊,肤色是常年户外活动留下的健康深蜜色。尤其那双眼睛,纯粹的墨黑,眼窝深邃,当它们专注地凝视过来时,仿佛具有实质的引力,能将人的视线牢牢攫住。 他的衣着也独树一帜。里面是一件式样简洁的深红色基同,但外面并非贵族常见的华美长袍或披肩,而是一件厚重的、羊毛织就的暗金色“克拉米斯”短斗篷,用一枚造型朴素的青铜别针固定在右肩。斗篷下摆刚及大腿,露出健壮结实的小腿和便于行动的皮制凉鞋。 这身打扮干净利落,充满未经打磨的英气,分明是军团将领或战士的礼节性装束。尽管他的身高在普遍高大的雌虫中并不出众,甚至算得上精悍,但那流畅紧绷的肌rou线条,从敞开的克拉米斯领口露出的小半片胸膛,到随意搭在身侧、骨节分明且带着薄茧的手掌,无不昭示着这具身体经过千锤百炼,为战斗而生。 他微微躬身,动作带着军人的干脆,而非贵族式的繁冗。抬起头时,黑色的眼眸直直看向西西弗斯,嘴角扬起一个毫不掩饰的、灿烂到有些肆意的笑容: “这厅里尽是些陈腐的酸气,都快把星星的光芒熏哑了。尊贵的殿下,可否赏脸,与我共舞一曲?也许……能喘口气。” 没有谄媚,没有拐弯抹角,甚至带着点对周遭氛围直白的嘲弄。那笑容太过明亮,话语太过直接,像一道劈开浓雾的炽热阳光,猝不及防地撞进西西弗斯被压抑和试探填满的世界。 几乎是本能地,西西弗斯将自己冰凉微颤的手,放在了对方伸出的、掌心粗糙却温暖的手掌上。 “乐意之至。”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如释重负的轻颤。 乐师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乐曲适时地转换了调性。庄重的迎宾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轻快、甚至带着些许野性节奏的旋律——并非通常贵族舞会流行的、讲究繁复步法与礼仪的宫廷舞曲,而是更接近边境星域或军营庆典中流行的“斯科蒂什”摇摆舞。 红发的雌虫显然也不是精通舞步的类型。他牵着西西弗斯步入舞池中央,动作带着一种大大咧咧的、不甚优雅的自信。第一步,他就差点踩到西西弗斯过长的佩普罗斯下摆。 “抱歉!”他咧嘴一笑,毫无尴尬,黑眼睛里闪着顽皮的光,“这玩意比宇宙里的星盗还难对付。”他指的是西西弗斯一身繁复的衣饰。 西西弗斯愣了一下,随即,一种奇异的、冰层裂开般的情绪涌了上来。看着对方手忙脚乱试图跟上节奏、却又满不在乎的笨拙样子,连日来的委屈、紧张、恐惧,忽然找到了一个荒谬的出口。 他轻轻笑出了声。 很轻,但在他自己听来,却像打破了一层坚硬的壳。嘴角扬起的弧度,真实地牵扯着肌rou,而非礼仪要求的假面。 “您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