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7

声掉出来,掉落的轨迹像是一道绷紧的皮筋,此刻终于撑到了极限,无声地断裂。柔韧的尾端在断裂的瞬间,带着鲜活蓬勃的杀气,朝着我的脸我的心,狠狠抽了过来。

    我好像又回到了幼年时被抽打的下午,只会抱着自己坐在楼底下哭泣,无能为力地等着我哥回来,因为我知道萧逸一定会哄我,他一定会的。

    手机屏幕亮了,一条新短信送达,熟悉的备注。我眼疾手快蹲下去要捡,萧逸比我更快,早一步握在了手里。

    短信内容:周五放学,来接你

    发信人:慈先生

    “什么意思?”萧逸将手机攥在手里,屏幕正对着我的脸,近到快戳上我的鼻尖。

    铁证如山,无从辩驳。

    我对着萧逸摇头,一句话都不肯说,慢慢捂住耳朵,再一点一点后退到杂物间阴暗的角落里,最终抱住自己的膝盖蜷缩起来。

    所有动作好像被刻意延迟,像一部旧电影的慢镜头。电影被记录在胶卷上,如果我的这部胶卷可以倒带,或者烧毁,那就好了。

    “野种。”“怪物。”

    “你怎么不和你妈一样去卖啊?”

    “你就是个拖累,只会拖累你哥。”

    耳朵里灌满了尖叫与嘲笑,眼前闪现一张张面露鄙夷的脸,我摇头,拼命想把这些声响面目甩掉。萧逸来到我身边,我看见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却听不见他到底在说什么,四周嗡嗡的全是耳鸣,夹杂着尖锐的刹车声、rou体坠地的巨大闷响。

    “幺幺,幺幺……”

    是mama在喊我,还是哥哥在喊我,太模糊了,完全分不清。

    生命是一匹柔软的锦缎,我被撕得七零八落。

    一缕缕线头争先恐后地从皮肤里冒出来,我扯着它们想要截断,却越抽越多。身体慢慢涌现出一个又一个破洞,终于破碎不堪,无处藏身。猎猎北风灌进我的伤口,呼啸而过,那片火焰哗啦一下子灭了。

    很久很久之后,我才摸到脸上一片冰凉,原来我在无声地哭泣,源源不断的眼泪汇聚成河流,肆意奔腾而下。萧逸伸手想把我抱出去,我极力抗拒着,用小腿蹬他,荏细的手臂推他,扭动身体往角落更深处蜷缩。

    此刻慈航已经退回教室,时值黄昏,窗外夕阳炽烈浑圆,给他的头发他的脸全部镀上了一层灿烂耀眼的金色。

    他含着金汤匙出生,在这样的少年眼里,世界不是明就是暗,好坏不是黑就是白。正如此刻他整个人都站在无比透彻的光明里,眼中闪烁着报复的快意,在我面前生动而鲜明地醒目着。

    他是桀骜少年,干干净净,怎么会有错。

    而我活该生在下水沟里,在阴暗的角落东躲西藏,低人一等苟且偷生,不敢伸手触摸任何一道光,因为太过热烈,会将我灼伤灼痛。

    难道是我想这样的吗?

    一切都无可挽回了。不要管我,都不要管我,让我在这个角落里自生自灭。我只配在这个角落里,和这些扫帚、垃圾、尘土泥泞呆在一起,千万不要管我,让我死掉吧。

    “你走开,走开,走开。”

    我失了力,卸下了所有尖刺,哭着一遍遍推开萧逸伸过来的手。

    我太脏了。

    萧逸蹲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夕阳洒在他向来骄傲挺直的脊梁上,他的脸逆着光,固执地、不厌其烦地一遍遍伸出双手,抚摸我的发顶,我的脖颈,然后轻轻地,将我僵硬麻木的身体一点点捞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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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回家,幺幺,跟我回去。”

    他终于将我整个人成功抱入怀中,柔声安抚:“没事的,我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