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凭着近三十年的交情,哪怕光线昏暗,奥诺雷也立刻认出这是加迪尔。他第一反应是“还好还活着”,其次才是“你在干什么!” 事先不是没做心理准备,但真正逢到眼前,仍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角落里的加迪尔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半跪在地上,怀里抱着几枝长茎玫瑰,身边另有一小堆散乱掉落的花。他伸出手去地板上摸索,试图把花收回怀里,但因为看不清花的具体位置,三次里总有两次落空。而没有落空的那一次,他像是没有痛觉,徒手抓住玫瑰的带刺长柄,怕它溜走似的慎重地收进自己臂弯里,紧紧压在胸口。 奥诺雷毛骨悚然地站在四米开外看着,拿不准是否应该开口叫他,只好暂且把黑色包裹放在矮桌上,刻意碰出一点声音,希望加迪尔能注意到自己。但对方连头也没抬,持续捡花。现在他穿着一件松垮的深色衬衣,花枝很容易缠在宽大的袖褶里,然后随着笨拙的动作边捡边掉。也正因为如此,奥诺雷再也看不下去,他站在沙发背后喊了一声加迪尔的名字,然后顾不得地滑,几步上前扑过去打算把人先拉起来。 真正触碰到加迪尔时他打了个冷战,手里摸到的肩膀瘦骨嶙峋,而且触感冰凉,头发和衣服都滴着水,冷飕飕地贴在身上,猜测是给花瓶灌水时打湿的。虽然是五月,但巴黎的天气还远没有暖和到若无其事穿湿衣服的地步,奥诺雷压抑住情绪,刚想开口说“我先给你换件衣服”,但被他按住肩膀的加迪尔忽然挣扎起来,拼尽全力地想要甩开钳制住自己肩膀的手。 由于挣扎来得猝不及防,第一下他确实甩开了,然后像受伤的野兽一样向墙角爬了两步,试图把自己缩起来,同时把怀里的花抱得更紧。奥诺雷察觉他左腿有伤,动作时歪扭着拖在身后,明显使不上力。场面已经不允许他轻声细语地安抚,只能追上去继续抓住加迪尔。这次是一把拽住对方胳膊,仗着蛮力强迫他放开那些花,再把人从地板上捞起来,硬拖进长沙发里。然后自己转身去拉窗帘,打算至少先看看他伤在哪里。 光线射入室内的时候,奥诺雷先倒抽了一口气,看见自己拉开窗帘的手上满是淡红的血水。他随即反应过来,立刻看向被扔进沙发里的加迪尔。黑暗中还看不出什么,一旦暴露在天光下,奥诺雷这才发现他穿的不是深色衣服,那是件被血染得大片发黑的白衬衣。 哪怕到了现在,他还是执着地抱紧怀里那仅剩一两枝的白色玫瑰花,任由花刺扎进他胳膊和胸口,一粒粒细碎的血珠冒出来,把脏污的衬衣浸得更湿。而奥诺雷震惊地看着他满脸的血迹,耳侧到脖颈处一道血rou模糊的长伤痕,暴露在外的肩膀和双手遍布新鲜伤口,被衣服盖住的部分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奥诺雷现在没有勇气去解开他松垮的衬衫系带。 这时的加迪尔歪倒在沙发上,茫然地睁着淡蓝色的眼睛,毫无焦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