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女(短篇完)
我能够明白地意识到结束,是一种幸运吗?或者是一种凄惨?因为它带来的恐惧和伤心一直折腾着我,让我痛苦难忍。」 她微眯的眼睛温和而疲惫,还有一点悲伤。 「或许不知道自我和Si亡,我就可以一无所知地消失了。」她说。 我看着她,感觉心也被扯下一块,只能低下目光来,看手里温莹的莲雾果实。 「我不知道。」我麻木说:「但我听过,人类的快乐,来自於感受得到自我的智慧,因为他们藉此感觉到了本身的满足。」 「那麽,人类的痛苦来自何物?」她歪过头,好奇笑问。 我动了动嘴唇:「也是智慧。」我说:「感受得到自我的智慧。因为我们再也无法毫无所觉而活。」 她脸蛋上晶亮亮的眼睛看我,轻笑摇摇头:「你怎地老是喜欢读这些东西,给自己找不痛快?」 我回答她:「因为我总想找到一点除了自我以外的事物。」 我们相对望着对方,而我手上还拿着她最後一次来访而带的礼物。她垂下头看看脚尖,又水平视线望入我的眼。 「你别看。」她微笑:「你看了会疯的。」 我没说话。 「我在窗外,你在窗内,就够了。」她平静要求:「看书看到天亮好吗?用灯光陪我。」 我定定盯着她,不发一语。她转过目光,不再看我,而我後退一点,突地转身两大步,右手把白莲雾放到书桌一角,走到底下可能还躺了条蜈蚣的书柜前头。 我cH0U出了架上的三零零一太空漫游。 为了她喜欢的星球、为了过去的鬼魂。同时有往昔与未来,这套科幻是数理的哲学,美如物理。 我在书桌旁坐下来,就着灯泡h光,一杯普洱,开始读书。 2 我习惯看书。我喜Ai看书。我向来疯魔了的看书。可今夜滑过那行行铅字时,周遭宛如着火的炼狱。我半痛苦想着外头,半奇异地冷静沉入书中。人生里是否也曾多少旧人无声消失,在之中、生活之时。 最後还是被文字网住了脑袋。 当我看着yAn光照S在手指上时,我慢慢收回了手。书本没有手掌固定,一下子便翻飞几页,乱了页数。 我缓缓转头看向窗外,天光乍破的时间早已过去。空气中留着最後一点凌晨的温度,镇上人们已经起了。 我坐在椅子上,良久。 白莲雾在桌面一角。 灯泡还h亮着。 接下来,安静过了几天。某天上午看书看到一半,突然想要回城市了,我起身用手机买了火车票。 斜背行囊,出门顺路买一袋水果,连着外婆老房子钥匙一起拿去还给婶婆。叔公出门去市场了,还没回来,便蹭了顿午饭,等老人家到家才辞行完。 火车又从南边隆恰隆恰地来,压轧过铁轨。我上了火车,坐在窗边座位,等老旧的铁块巨兽缓慢前行,加快速度低鸣咆哮。 2 看着火车窗外被留在後方的山头,眼泪突然流下。水滴打在膝头书面,我面无表情隔着眼底水波向下看,纪伯l的先知有一段字正好淹在了泪中,晕开的文字说: 你们的痛苦乃是包着你们悟X的外壳的破裂。 然而正如果核必定破裂暴露在yAn光下,你们也必定经历痛苦。 每天,你们的心灵惊叹於生命的奇蹟,你们的痛苦彷佛你们的快乐一样奇妙; 你们将习惯心灵季节的变化,就像习惯接受来去於田野的季节变化。 於是,你们能以宁静的心情看待你们悲凉的冬季。 看着那行字,低下头颅,火车窗旁座位,我伤心地哭泣一场,指掌都是Sh痕。 我明白,现时这酸楚,便是一段哀悼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