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面前是一个面容清秀的男人,留着短短的头发,眉眼舒展,颊边有若隐若现的梨窝。 即使穿着厚棉衣,也能看出骨架很小,身形很薄。 男人亲切地称呼周怀绛为“怀绛”,说话时言语温和,徐徐展开。 这边是春天一样和婉的态度,另一边却是正月的寒风天。 周怀绛始终面色淡淡,时不时“嗯”一声,作为简单敷衍的回应。 这时他眉稍一抬,眼珠移到眼尾,漫不经心一道视线轻轻掠上来,刀片一样准确擦着裴准头顶划过去。 裴准脊背一凉,弱弱将自己蜷起来,只是耳朵贴着栏杆,还是没走。 他听见那个男人叹息了一声,无可奈何似的:“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意,我也不藏着掖着,就想知道你到底是…” “李老师,”周怀绛忽然严肃地称呼他,眼中染上一层显而易见的厌烦:“我说过了,我不喜欢男人。” “但…”李老师还想再挣扎,然而周怀绛却不再留余地:“不要再过来了,这对我来说很冒犯。” 周怀绛此时才刚成年,少年的清冷感和浑然天成的冷漠仿佛雪拥着雨,形成不容侵犯的凌厉,是他对外的一道屏障。 当他有心拒绝一个人时,眼神和言语都不容置疑。 李老师后退半步,两人之间的间隙变得恰到好处,继而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 裴准躲在楼道口,因为偷听到的内容而心惊胆战,心中生出许多怪异的感觉,却因为年龄尚幼不能理解。 周怀绛已经踩着阶梯走到他面前,身影将小小的裴准笼罩,他不认为裴准智商高到理解刚才的对话,只问:“怎么坐在这儿?” 裴准仰起脸,还有些呆愣:“我饿了。” “饿了?” 周怀绛将周衣衣一手养大,因此在养孩子方面算有了些经验。 他踩上最后一节台阶,长臂一伸,变魔术一样从旁边的柜子里准确无比拿出一个蛋黄派,递给裴准。 裴准因为吃惊而微张着嘴,双手接住蛋黄派,直愣愣看向周怀绛。 对方的表情还因为方才的交谈隐隐透露出不悦,却非常自然地回应裴准的要求,仿佛一种习惯。 裴准想起周衣衣说的“在这个家里要听哥哥的话”。 周怀绛转身下楼,他肩膀宽阔,脖颈修长,仿佛一棵傲然的雪松,在寒风恶雪摧压下仍然沉默固执地扎根深处,向上生长。 “哥哥…” 柔软忐忑的声音让周怀绛愕然回头。 而裴准捏着手中的蛋黄派,视线飘乎不好意思和周怀绛对上,但还是再次说:“谢谢,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