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淮县这几年变化很大,蕊春路里“盲人按摩”、“足疗洗浴”的广告牌都被撤了,零星几个隐藏在角落中,褪去鲜艳的颜色,变得沉旧。 曾经的混乱、热闹变为历史,现在和普通街道无异。 周衣衣在学校很忙,忙社团活动,外出实践…假期即使回来也待不了多久。到了大三,她打电话回来说,有个很好的实习机会,过年就不回来了。 于是第一次,周怀绛和裴准两个人过年。 年三十晚上是裴准做饭。他现在初三,个头又往上窜了窜,已经和周怀绛差不多高,进门时需要略微低头。 五官已经全然长开了,凌厉又俊美,凤眼狭长,眼皮褶皱很浅,显出凉薄傲慢的意味。 因为长时间的运动,身材很好,肩宽腿长,不经意间露出的肌rou线条优美而有力。 裴准很认真严谨地准备晚饭,甚至有些吹毛求疵,想要尽善尽美。 他沉浸在难以言说的喜悦和期待中,直到阿宪忽然打电话过来。接通的瞬间,他嘴角还有没来得及压下去笑意。 阿宪声线颤抖,在电话里听起来有些失真:“小准…你哥哥受伤了,你能不能,去医院一下。” 裴准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如坠冰窖。 在裴准的记忆中,整整八年,周怀绛没受过伤甚至很少生病。他那么强大、不容撼动,伤痛和疾病都敬而远之。 有一年春秋换季,气温骤然转变,裴准和周衣衣同时得了流行性感冒,发烧发得迷迷瞪瞪,只有周怀绛仍然清清爽爽。 那时候裴准还和周怀绛同住一个房间,生病让他的状态很糟糕,不仅咳嗽、流鼻涕还时不时冒汗。 “哥哥,我去睡客厅吧…会传染给你。” 周怀绛手放在他的额头上试体温,两人四目相对,离得很近,裴准得以很清楚地看见对方眼底那抹浅浅的担忧。 非常柔软的情绪,像是冰山上忽然开出一朵摇曳的小花,轻盈又惹眼。 他忍不住放缓了呼吸,晕沉的脑袋,好像更加糊涂了。 周怀绛站起身,随意揉了揉他头顶的发丝,难得用那种哄小孩的语气说:“哥哥不会生病。” 周怀绛受伤只是意外,本来是阿宪和客人起了冲突,那伙人很多,来势汹汹的,说的话一个比一个难听。 阿宪初中、高中都是校霸级别的人物,近两年脾气收敛了些,对谁都是一副笑脸的。当下脸一沉,身上那股桀骜的劲儿也出来了。 他们越说越激动,很快从言语上升成了肢体冲突。阿宪往上折起袖子,轻蔑地觑着眼:“一群傻逼,有本事来!” 如果是赤手空拳,阿宪一对多也不在话下,但那边一个黄毛不露痕迹掏出了刀。 阿宪没看见,他正把一个人摁在地上捶。黄毛趁此机会光明正大搞偷袭,举起刀飞快想要刺过去。 高高扬起的胳膊被人从后有力地截住,不得不动作尴尬地停在半空中,那把闪着寒光的小刀也变得滑稽起来。 他表情空白地转过头,看见满眼不耐烦的周怀绛。 周怀绛把他的胳膊硬拽下来,动作利落粗暴,黄毛听见自己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咔”得一声,痛得他呲牙咧嘴。 手中的小刀落在地上,被周怀绛看也不看地踢远了。 黄毛哀哀求饶:“哥你先松开我,骨折了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