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藤
出,文丑将滑落至眼前的厚重前发撩起,细细地打量那一张有些狼狈的虚弱面庞——不论是那道浓黑剑眉,还是轮廓削劲的下颔,亦或是于昏厥时,眉眼之中透露出的几分柔意,皆就是颜良本人。 只是这个人醒着时,面上却有着疯癫的狠厉之色,眼下沉重的翳色让那一双灿亮的星目都显得黯淡无光,在文丑面前他没能说出几句话,沾染了浓重哭腔的嘶哑声线如几声啼血的杜鹃鸣叫,现在想来…… 现在想来,纵使是被自己的戟尖扎透喉咙的时候,颜良也未曾露出如此混乱不堪的姿态,眼前这个癫狂之人,又怎会是让文丑敬重爱惜的沉稳兄长? 可颜良的面容就如此鲜活地出现在他的眼前,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缓而温热的鼻息,让文丑没法将这个人弃置不顾。 戟尖扎进了土地中,直挺挺地立于土壤之间,而冷眼旁观了许久的人终究还是蹲下了身,随身的伤药敷在了昏去之人的颈间,却没有合适的布料用以包扎——方才那一番对峙,两人皆狼狈地滚出了一身泥泞,文丑踌躇片刻,解下了自己颈间的那条宽布,缠于昏厥之人的伤痕处。 就这么把人扔在这儿,有些许不妥……文丑看着那人被敷上了伤药后,慢慢舒展开了的眉头,沉吟之时不由得伸手去触碰,轻轻地揉开那儿残余的纹路。 一张与颜良一模一样,只是多疲累了几分的面庞就这么出现在了文丑的眼前,回过神时他几乎被烫伤了手,细长的柳眉拧出了戾色,使那双蛇兽似的锐目又狠厉了几分。 可昏着的人哪儿看得见呢? 反而趋向那短暂的几秒触碰,脑后的几缕发丝在土里又蹭上了许多泥尘,可是颜良寻不到方才那只温凉的手了,覆于下眼睑的眼睫一颤,抖落出几滴泪来,喉结将颈间的布带子顶出浅浅的一弧,像浮于波澜之中,将要碎掉的泡泡似的,颤颤巍巍地滑动,呢喃着:“文丑……” 文丑终究还是把人带走了——他要回到属于自己的那个时间线里,为此需要在这儿的那个人的帮助。 入了土中几寸的长戟重回到了文丑的手中,他一手握好自己傍身的武器,一手扛起昏软无力的人,纤细的身姿一脚一脚踩下去,竟也走得毫不费力,只是这一片荒林树木丛生,文丑不怕自己的体力难支,只怕寻不到适于落脚的地方。 好在复行不过数十步,泥泞土地的前方意外出现了一条人工修出的小道,这小道显得有些粗糙,底下的石头却铺得平整,还拓成足以容纳两个人的宽度,再向前走,打眼一瞧便是一户农家院子,文丑还未来得及细细查看,忽而被一只扑棱飞来的动物落在了肩膀上。 “啾啾——” 灰白的一颗毛团子鸣叫着落下,偏头打量了几眼陌生的来人,又从文丑的背上认出了颜良,尖喙啄了啄颜良沾了许多尘泥的头发,见人不醒,急匆匆高叫了几声,爪子在文丑肩上连连踩了几下,颠得人肩膀发痛。 “绣球,别闹……” 文丑用指尖按住小鸟的脑袋,几乎是脱口而出了那个名字,说完他自己先怔愣了一下,指头下的绒脑袋却亲昵地蹭了一蹭,露出一双黑圆圆的眼睛瞧人,似是终于从遮面的前发后辨认出了那双熟悉的眼睛,喜悦地又鸣了几声。 手指下的毛脑袋还在蹭,文丑却沉下了心去打量肩上的鸟儿——那不是绣球,他毕竟与颜良共同喂过许多次,细看便能看得出来。 只是长得像,却用了同一个名字么? 文丑面上淡淡的,挥走了肩上的鸟儿,扛着昏过去的人进了这农家似的院子——知道这是那个人的住处了,便也不需收敛,寻到卧房将人安置在了床上,便自行去梳洗清理一身的尘土。 颜良醒来时,第一眼瞧见的是屋中的草顶,一时还有些恍惚,他不知自己是仍旧活着,还是死后陷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