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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她看看，如果有想要的也拿去看看，她不客气，就拿了我一本回去，道谢也不说，问问题也都是b问语气。可是我不讨厌，我几年没和小孩那样相处过了。

    下次她偷偷跑到我家门口，告诉我她看不懂，书要还我，我说“留着看看吧。多看看兴许能看懂呢。”她说:“我叔叔告诉我，你是北方的老戏子，是吗？”

    我听见“戏子”这个词，已经好久没有人当我面提起了，更不是说我的，我以为他们都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心里害怕他们也知道我曾经的经过，知道我认识的人，知道我全部的一声，好像把我写成一张报告，每个字都由人念出来，然后他们踩踏着我以为的荣耀——而我什么都不以为荣耀，便舒了口气。

    我说:“不要听他们的，我是好人，你看见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好么？”我也不清楚是不是好人，大概率不是的，但定然不会害一个小孩子的。叫她误以为我是好人，道义不知妥不妥，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小孩改了那幅做派，张大眼睛看我:“你看书，那么，你写书么？”我摇摇头:“我不写书，我是文盲，定X的文盲，你知道么？”

    她又不回答我:“你是北方人，可是哪里是南，哪里是北？我们省也带个南字，人家说我们是北呢，他们也说你是北的，为什么？”

    她的确是做学问的人，只是太不懂得顺序了。

    “你知道秦岭么，”摇摇头，我便快乐地连上说下去，“秦岭和淮河以南是南方，以北是北方，我们在河南，秦岭和淮河把河南一刀切开了，所以是中原，清楚么？可是如果你在最南面，你的两个小玩伴都在你的北面，不论多远他们都在北方，知道吧，如果人开口，不论怎么说都可以把我们说成北方或南方。”

    小姑娘愣着点点头，可她很不虚心，我才她很像我知道她厉害:“你不是文盲吧，文盲怎么知道这么多，你也不会是戏子，庙会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老的人演戏。”

    我笑了，我说:“将来庙会的人老了，他们也不会演了。你太晚了，你见不到我演呢。”而实际上她哪怕早也不会在河南看见我，哄小孩子罢了。

    她忽然开口叫我一句:“爷爷。”

    我愣了一些，也应了，回复时却如殃殃的老牛，我想，大约不该属于我的称呼，答应了也这么亏气。听她继续问我:“你从前住在哪？北面是哪？”

    “我从前住在天津，北面是北京河北那些地方。”

    她不停问我:“再北呢？”

    “是蒙古，内蒙古是我们国家的，外蒙古是蒙古国。”“再呢？”“是苏联，苏联很好，但是有些霸道……苏联北是北冰洋。”问得有些口g舌燥，可是几年并没有人那么跟我那么说活，并不管对方是谁，我仍然说:“你知道地球是圆的，再北就南下了，到美洲了。”忽然觉得自己是为文盲很冤枉。她还问我:“那么你是戏子么，还是强盗？”我忽然停下来，放下我脑子里翻腾那些不一定对不对的东西，随后回答了那个随口问着玩的小孩一个确切答案:“我是戏子，并非强盗，乡里也有戏子不是么？”我反悔了，演样板戏的不叫戏子。如果她给大人说呢，还要提防她，“我有简单的书，《格林童话》要看么？”我忽然觉得我像书商。

    她骄傲地笑:“我看过啦，你有《小姐妹》连环画么？”

    我知道她说的是电视片，便摇摇头，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