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古代儿子天天被父亲懆(1)
头,一个仰脸,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像两条分别了太久太久的溪流,终于在山谷深处重逢。 裴宴收回手。 他垂下手,指尖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在克制着什么。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书案旁边,从一堆文书中抽出一封信来。 那封信的信封已经有些皱了,边角处磨损得厉害,显然被反复摩挲过很多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在右下角用端正的小楷写着四个字—— “裴公亲启。” 沈鹤洲认出了自己的字迹。 那是他三年前写的那封信。他记得那一年的信写得格外长,写了好几页纸,絮絮叨叨地说自己在江南的生活,说春天院子里的海棠开了,说秋天先生教了一篇新文章,说冬天下了雪,他一个人在院子里堆了一个雪人,给雪人戴了一顶帽子,觉得有点像记忆中的那个人。 2 那封信寄出之后,他又等了整整一年。没有回音。 他以为裴宴看都没看就扔了。 裴宴把信放在书案上,指尖在信封上轻轻按了一下,动作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郑重。 “你的每一封信,”裴宴说,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我都看了。” 沈鹤洲愣住了。 “不止看了,”裴宴继续说,目光落在那封信上,像是在看一件很珍贵的、却又不敢轻易触碰的东西,“每一封都看了很多遍。”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可就是这种平淡,让沈鹤洲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拧了一下,又拧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看了。每一封都看了。看了很多遍。 那为什么不回? 这句话到了嘴边,又被沈鹤洲咽了回去。因为他忽然觉得,答案已经不那么重要了。裴宴看了他的信,每一封都看了,看了很多遍。这就够了。这比任何回信都更能说明问题。 2 他站在门口,裹着裴宴的大氅,身上还是湿的,但心口那个地方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暖。像冰雪消融后的第一缕春风,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把冬天从大地上一点一点地驱逐出去。 “大人,”他说,声音还有些哑,但比之前稳了很多,“我不走了。” 裴宴抬起头,看着他。 “我在长安没有地方住,”沈鹤洲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理直气壮的无赖,又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大人的府上……还空着吗?” 裴宴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波动。那波动很轻,很淡,像深水之下的暗流,表面上几乎看不出来。 “裴府一直有人打理,”他说,“你的院子……” 他顿住了。 没有说完。 但沈鹤洲听懂了。他的院子。裴宴说的是“你的院子”。那个他在六岁到九岁之间住了三年的小院子,那个院子里有一棵他爬过的枣树,有一池他喂过鱼的莲花缸,有一扇他推开就能看见裴宴书房的窗户。 那个院子,裴宴一直留着。 2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眼泪又逼了回去。这一次他成功了,眼眶虽然还是红的,但眼泪没有掉下来。他对着裴宴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和明亮。 “那我就回府上住了,”他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我赶了四十三天的路,又在大人的殿外跪了两个时辰,淋了半天的雨,现在又冷又饿。大人的府上应该有热水和饭菜吧?” 裴宴看着他。 看着这个十七岁的少年,裹着明显不合身的大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