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古代儿子天天被父亲懆(1)
“为什么?”他问。声音更哑了,像是砂纸在粗糙的石面上摩擦,“为什么要收养我?又为什么要送我走?” 裴宴看了他一眼。 1 那一眼很深,很沉,像是要从他脸上读出什么来。但那种审视只是一瞬间的事,很快就被收敛了回去,重新变成了一潭波澜不惊的死水。 “你不需要知道。”裴宴说。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后面,重新坐了下来。他拿起笔,低下头,继续批阅那份没有看完的文书,仿佛沈鹤洲的存在已经不再重要,仿佛这场阔别七年的重逢只是一段无足轻重的插曲。 沈鹤洲站在原地,浑身湿透,裹着一件不属于自己的大氅,看着书案后面那个重新沉浸在工作中的人。 他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苦涩的、自嘲的、近乎绝望的笑。他千里迢迢来到长安,在雨里跪了两个时辰,浑身湿透,膝盖跪得青紫,就为了得到这样两个答案? “你长大了。” “不需要回。” “你不需要知道。”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翻涌的所有情绪都压下去。然后他伸手探入怀中,摸到了那枚被体温捂得温热的白玉扳指。他把它掏出来,攥在掌心里,迟疑了一瞬。 1 他想把这枚扳指还给裴宴。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指节用力到发白,像是那枚扳指长在了他掌心里,无论如何也松不开。 他做不到。 七年来,这枚扳指是他唯一的念想。他在江南的每一个夜晚,都是握着这枚扳指入睡的。他把它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想象裴宴的手掌覆在他头顶的温度,想象那个人低沉平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想象那件玄色大氅裹住他小小身体的重量。 这是他偷来的。他知道。但他放不下。 他把扳指重新塞回怀中,贴着心口的位置。然后他退后一步,对着书案后面的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大人当年的养育之恩,”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他自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鹤洲今日前来,只是想当面谢恩。既然大人公务繁忙,鹤洲……告退了。” 他直起身,转过身,朝门口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脊背挺得笔直。雨水从他的衣摆上滴落,在身后留下一串深色的水痕。 他走到门口,伸手去推门。 “站住。” 身后传来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精准地缠住了他的脚步。 他停住了。手还搭在门扇上,没有回头。 身后是漫长的沉默。久到他以为裴宴不会再开口了,久到他的心跳从狂乱渐渐归于沉寂,久到雨水从门缝里渗进来,打湿了他的指尖。 然后他听见了裴宴站起来的声音。椅子腿在地砖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然后是脚步声——比之前慢了一些,也沉了一些,像是每一步都压着千钧的重量。 脚步声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裴宴的气息近在咫尺。沉水香气和着墨汁的清苦味道,从身后笼罩过来,将他整个人包裹住。他能感觉到裴宴的呼吸,很轻,很浅,落在他的发顶,像一片羽毛的重量。 然后裴宴开口了。 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要被门外的雨声淹没。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沈鹤洲的耳朵里,像石子投进深潭,一圈一圈地荡开涟漪。 “你从江南来,”裴宴说,“走了多久?” 沈鹤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四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