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古代儿子天天被父亲懆(1)
人老了吗?瘦了吗?头发白了吗?还像从前一样,喜欢在深夜批阅文书的时候,用拇指摩挲着那枚白玉扳指吗? 那枚扳指现在在他怀里,贴身藏着,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 他走到门前,内侍侧身让开,低声道:“大人在里面等您。” 沈鹤洲跨过门槛,走进了含元殿的偏殿。 殿内很安静。 雨声在门外轰然作响,但一进到殿内,就像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只剩下闷闷的、遥远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帷幔。 殿内点着几盏灯,不是那种富丽堂皇的宫灯,而是几盏素净的铜灯,灯焰微微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光影。殿内的陈设也很简单——一张宽大的书案,上面堆满了文书和奏章,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旁边放着一只青瓷香炉,炉中燃着细细的沉香,烟气袅袅升腾,在灯光中画出淡蓝色的弧线。 书案后面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正低着头,手里执着一支笔,似乎在批阅什么文书。他的动作很慢,一笔一画都写得极为认真,仿佛完全不知道有人进来了。 沈鹤洲站在门口,浑身湿透,水珠从他的衣摆和袖口滴落,在干净的地砖上汇成一小片水渍。他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书案后面那个人。 他认出来了。 裴宴瘦了。七年前的裴宴虽然清瘦,但骨架宽大,穿上官服之后显得威仪堂堂。现在的他比七年前更瘦了一些,颧骨的轮廓更加分明,眼窝也更深了。他的头发还是乌黑的,看不出白发,但鬓角处似乎比从前薄了一些。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鸦青色常服,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瘦削的手腕,腕骨突出,青筋隐约可见。 他老了。不,不是老了——是倦了。 那种倦意不是写在脸上,而是渗进骨子里的。是他微微佝偻的脊背,是他握笔时微微颤抖的手指,是他眉心那道越来越深的川字纹。像一把被反复淬火的刀,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内里的纹理已经被岁月和cao劳一点一点地磨碎了。 沈鹤洲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他以为他会恨裴宴的。恨他不告而别,恨他七年不闻不问,恨他把自己像一件物品一样收养了又丢弃。他以为他会在见到裴宴的时候,把所有积压了七年的怨怼和委屈都倾泻出来,质问他为什么,凭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可是他没有。 他看见裴宴瘦了,倦了,眉心多了皱纹,手腕细得青筋凸起——他的心就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得他几乎站不稳。 1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书案后面的人终于放下了笔。 裴宴抬起头,看向门口。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没有波澜,没有涟漪,甚至没有一丝意外。就好像他知道沈鹤洲会来,就好像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他就那样看着沈鹤洲,从头到脚,慢慢地、仔细地看了一遍。目光落在他被雨水浸透的衣裳上,落在他冻得发白的嘴唇上,落在他瘦削的脸颊上,落在他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的碎发上。 然后,裴宴微微皱了一下眉。 和七年前一模一样的皱眉。不是厌恶,不是嫌弃,而是那种极轻极淡的、像看见一朵被风雨打蔫的花时的心疼。 他站了起来。 动作不快不慢,双手撑了一下书案的边缘,像是膝盖也有些僵硬。他绕过书案,朝沈鹤洲走过来,步伐不疾不徐,靴子踩在地砖上发出沉稳的、有节奏的声响。 他在沈鹤洲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