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古代儿子天天被父亲懆(1)
后他就被带到了含元殿外,跪在这里,等。 等了两个时辰。 天越来越暗了。风越来越大,吹得殿角悬挂的铜铃叮当作响,声音凄厉而空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的天空里呜咽。第一滴雨落下来的时候,砸在他面前三尺远的石砖上,洇出一个深色的圆点,很快就被风干了一半。 然后雨就下来了。 不是淅淅沥沥的春雨,而是惊蛰时节特有的、带着春雷的骤雨。雨点又急又密,噼噼啪啪地砸下来,像有人在天上倾倒一盆碎珠子。他单薄的直裰瞬间就被浇透了,湿透的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轮廓。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流进眼睛里,他也不擦,只是微微眯起眼,固执地盯着那扇门看。 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有人在廊下小声说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和为难。 “这孩子跪了多久了?” “回公公,两个多时辰了。” “这雨下得……要不要给他送把伞?” “可别,大人还没发话呢。大人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没说见,也没说不见,咱们要是擅作主张……” 说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被雨声吞没了。 沈鹤洲没有回头。他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白了,牙齿在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株被风雨压弯又弹起来的青竹。 他不会走的。 他走了四十三天,从江南到长安,两千一百里路。他变卖了母亲唯一的遗物,风餐露宿,一路上遇见山匪、遇见暴雨、遇见官道上冻裂的冰碴子划破了马腿。他什么苦都吃了,什么罪都受了,好不容易才站到了这里。 他不会走的。 哪怕要跪到明天,跪到雨停,跪到天荒地老,他也不会走的。 他只是想见裴宴一面。 只是想亲口问问他—— 为什么要收养我? 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又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就把我送走了? 这些问题在他心里压了七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需要答案。哪怕答案是他不想要的,哪怕答案会让他死心,他也需要一个答案。 他不是来求裴宴收留他的。 他只是来求一个了断。 雨越下越大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含元殿的轮廓在雨幕中变得模糊起来,像一幅被水洇开的工笔画。他跪在雨里,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湿透的头发贴在脸颊上,雨水顺着下巴滴落,在石砖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跪多久。 然后,那扇门开了。 不是全部打开,只是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一道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泻出来,落在他面前的雨水里,映出一小片碎金似的光斑。 一个年轻的内侍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也有几分敬畏。 “沈公子,”内侍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大人请您进去。” 沈鹤洲的膝盖已经跪得麻木了,他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膝盖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让他踉跄了一下。雨水从他身上淌下来,在石砖上汇成一小片水洼。他站稳了,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深吸一口气,抬脚迈上了台阶。 他的腿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紧张。 七年的思念、七年的困惑、七年的委屈,此刻全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不知道进门之后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那个人。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认出那个人。 七年了。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