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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居注

了阉党?

    喝酒误事,喝酒误事!

    皇命不可违,张予再是懊悔,也只能硬着头皮做起了第四任起居令史。

    听说还有人私底下开了赌局,看张予什么时候会步上前人后尘。

    张予任起居令的第一日,瞧见帝王捉着当朝恶名昭彰的权阉的手时,瞪圆了眼睛——传闻是一回事,可亲眼见又是另一回事了。

    张大人提笔的手抖了抖,记?还是不记?要如何记?

    旋即,他又看见杨督公面无表情地将手抽了出来,张予心头一松,冷不丁的,他就对上了杨贺的眼神——那眼神冷冷淡淡的,落在张予身上,那一瞬间,张予几乎闻到了传闻中诏狱里血腥的味道。

    当天晚上,司礼监掌印太监杨贺留宿乾清宫。

    张予一日之内亲见了帝王和那权阉之间旁若无人,藐视尊卑的相处,已经麻木至极,可直到看着皇帝屏退左右,独留杨贺,张予也被小内侍拉出去时,仍旧觉得如在梦中。

    过了好一会儿,宫里传出了隐约的隐忍的呻吟声,张予后知后觉地脸胀得通红,小内侍习以为常,甚至还有几分自傲,他们家督公独得圣宠!

    小内侍笑眼瞧他,说:“张大人,这样的事,多着呢。”

    “可千万别学那等酸腐书生,辜负了督公的知遇之恩啊。”

    天将亮时,张予方在起居注上落笔,元景四年,六月廿二,上留司礼监掌印太监杨贺同宿乾清宫。

    元景四年,八月初三,上幸司礼监,卯时一刻,上御延英殿听部院各衙门官员面奏政事。

    ……

    张予这个人是有点死心眼的。

    他如实地记录了帝王的言行,点点滴滴,无比详实。后来他的起居录落到杨贺手中,杨贺阴晴不定地瞧着那册几乎可以说的上是帝王宠幸佞臣的实录,在想这人到底生了几个胆子。

    他今日不想杀人,便将东西丢在一旁,淡淡道:“日后我与陛下之事,不必记入其中。”

    岂料张予道:“臣是起居令史,记载陛下言行是臣之本分。”

    杨贺已经许久没有听见有人敢当面这样违背他的话了,他眉梢一挑,抬起眼睛审视着张予,说:“你可知上一个起居令史如何死的?”

    张予说:“便是身死,只要臣在其位一日,便当尽其责。”

    杨贺开口道:“小夺。”

    门外登时响起了一个声音,“义父,”一个提刀的少年推门而入,凶神恶煞地盯着张予,张予自然听过这人的名声,杨贺手中的一把刀。

    吾命休矣。

    临了还是季尧救了他。

    帝王抱了一篓子荔枝进来,荔枝新鲜,叶子绿的,还有几分凉气,一边进来,一边说:“公公,看我带什么来了——”长腿刚跨过门槛,就见赵小夺要将张予拖出去,杨贺桌上还丢着一册起居注,心念转过顿时就明白了,笑道:“怎么了这是?”

    他说张予,“不长眼的东西,招我们督公生气了?”

    季尧将荔枝篓放在桌上,对杨贺说:“瞧瞧,刚送来的,正新鲜着呢,今年的个头好像比去年的长得大一些。”

    杨贺瞥他一眼,挥了挥手,赵小夺心领神会,抓着张予的肩膀就将人拖了出去。

    后来那册起居注又落到了皇帝手中。

    张予很想谏言,从未有帝王去看起居注的,可一想,杨贺都看了,他便是上谏,皇帝也未必会听他的。

    季尧看得津津有味。

    他对张予说:“写得不错。”

    “日后备两份吧,”季尧笑道,“一份就如常记录,一份,就督公说怎么就怎么写。”

    张予:“陛下,这……从未有这样的规矩。”

    季尧不以为意道:“从今日起就有了。”

    张予:“……”

    喝酒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