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笑了声，靠着软枕，脸上露出疲惫：“贺之，你办事，朕一向放心。”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菀菀那儿，你帮朕瞒着她，不要让她知道朕患怪疾之事，她年纪小，不要吓着她了，等朕好一些了再说。”

    杨贺看着季寰，点了点头，轻声说：“陛下会好起来的。”

    季寰笑了笑，说：“自然，朕的问瑶台还未搭完呢。”

    杨贺莞尔。

    他躬身慢慢地退了出去，珠帘落下，挡住了皇帝苍白的面容，俊逸柔和的一张脸，眉心微微蹙着，似乎是睡不安稳的样子。

    2

    杨贺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他直起了身，往外走时突然停住了脚步，看着雕琢了一半的木头。

    木头是稀罕的紫檀木，色泽深沉，品相极好，都是各地上贡的珍品。

    杨贺抬腿走了过去，拿起一段放在鼻尖闻了闻，思索半晌，握在了手心。

    季寰卧病在床，早朝也停了，朝中大臣纵有不满，可阉党势盛，薛戚两家的血还未干，无人敢发声。

    宫中戒严，季尧隔了几天都没有进宫。

    他进宫那天正好下了雨，午后一场雨来得突然，前一刻还是艳阳高照，转眼就是乌云遮日，颇有几分黑云压城城欲摧的迫人感。

    季尧没让宫人给他打伞，自己打着，伞面描的是翠竹，苍翠欲滴，好像也不堪滂沱的雨势摧折，不复刚劲不折，竟有些扭曲颓败。季尧踩着水小跑过来的，嗒嗒地溅起一路水珠，他束着玉冠，绣云纹的素白广袖锦衣在雨中多了几分跳脱的少年气。

    “这雨下的可真不是时候，”季尧还没到杨贺面前，声音先送了过来，小孩儿似的抱怨，“前脚刚进宫，后脚雨就砸下来了。”

    杨贺立在檐下，看着季尧，季尧举起伞，露出带笑的眉眼：“看看，我衣裳都湿了。”

    内侍知机地凑过去接下季尧手里的伞，候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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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贺说：“夏天的雨下不久，殿下想进宫，也未免太心急了。”

    他说得不咸不淡，又像是含沙射影。

    季尧眨了眨眼睛，道：“我这不是挂念皇兄，还有——公公嘛。”

    杨贺淡淡地看着季尧，吩咐内侍：“去伺候殿下把湿衣服换了。”

    季尧说：“不用这么麻烦，一会儿就干了。

    “我先去向皇兄请安。”

    二人对视了一会儿，杨贺慢慢地让开了路，说：“殿下，我先让人通报一声。”

    季尧笑吟吟道：“那就有劳公公。”

    雨水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天色暗，浓云翻滚，伴随着几声雷声，轰隆隆的，压抑又沉闷。

    杨贺没有再说话。

    3

    不过须臾，皇帝召见季尧。

    杨贺远远地站着，看着季尧亲昵地和皇帝说笑，俨然担心兄长的幼弟，贴心乖巧，只觉一股子凉意自心脏漫向四肢百骸，手脚冰冷，恍惚间竟生出几分恐惧来。

    杨贺自认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手中沾过很多血，可季尧的阴狠毒辣，却让他觉得不寒而栗，竟连季尧那挂在嘴边的喜欢，都成了吐着猩红芯子的毒蛇，张着獠牙，阴森可怖。

    “公公，”面前陡然出现一张脸，眉眼带笑，凑近了，说，“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杨贺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季尧眉毛挑了挑，看着杨贺，杨贺这才回过神，干涩道：“陛下呢？”

    季尧小声说：“累了，睡着了。”他的目光仍留在杨贺脸上，说，“公公有心事呀？”

    杨贺轻轻吐出口气，神情变得平静，道：“出去说吧。”

    季尧翘了翘嘴角，抬手捋起杨贺鬓边的一绺头发细细地别在耳后藏入冠帽中，说：“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