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怎么行,礼不可废,再说了—— “皇兄不惦记着我,就不许我惦记着皇兄来宫里看你?” 他问得很俏皮,季寰笑了起来,说:“没良心的,哪个说朕不惦记你了? “朕要不记着你,岭南今年新进贡的荔枝怎么会一到就着人送你府上去?” 季尧当即肃容,行了一礼:“臣弟叩谢陛下圣恩。” 说完,自个儿先笑了,少年气十足,季寰也笑,无可奈何地说:“小滑头。” 季尧凑过去看季寰旁边已经搭建出的宫殿,说:“皇兄手真巧,简直同真的一般。” 一说到这个,季寰眼睛都更亮了,对季尧招了招手,说:“你同朕来。” 他掸了掸龙袍上的木屑,将木刻刀收了起来,兴致勃勃地带着季尧往里走。转过山水屏风,绕是季尧,也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惊叹。 季寰将这些时日雕刻的宫殿都搭在了一起,放在沙盘上,一幢幢鳞次栉比,还颇有心思地搭了假山花木,俨然一方小天地。 木质俱是稀罕的紫檀木,浸润着木香,精巧至极。 季寰说:“看看,这是朕的问瑶台。” 季寰语气很是自得,眉宇飞扬,他一贯温和沉稳,如今眼睛晶亮,反而越发显得真实。 季尧看了看他,片刻才笑了声:“皇兄当真是喜欢这前朝的问瑶台。” “问瑶台集当世能工巧匠之心血,自然喜欢,不过还是惋惜居多,如此奇景,毁于那么一把火,当真是可惜。”季寰说,“其实这世上所有美丽稀罕的东西朕都喜欢。” 季尧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摸着宫殿的飞檐,季寰兴冲冲地和他说起这飞檐是他和那个鲁班传人如何做出来的。 他是帝王,能真的和他一起分享心中喜好的寥寥无几。 季尧很耐心地听着,偶尔搭上几句话,哄得季寰眉开眼笑。 末了,他叹了口气:“若朕不是帝王,朕定要亲自去看看这大好河山。” 季尧说:“臣弟听说有许多读书人功成名就之前都喜欢四处游历。” 季寰笑道:“是啊,老太傅年轻时就曾走遍四野,北至北境腹地,南下蛮族诸部深山之中,见过许多人一辈子也不曾见过的东西。” 他有些向往,可不知想起什么,脸上的神情淡了,露出几分犹疑。 季尧说:“老太傅是郑老太傅吗?如今已是古稀之年了吧。” “是啊,”季寰叹了口气,“他自辞官退隐后,已有许多年不曾进宫了。” 季尧眼神微动,没有说话。 突然,季寰道:“阿尧,你觉得——”他迟疑着,左右看了看,继续道,“贺之,贺之是jian佞之徒吗?” 季尧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道:“皇兄为何如此说?” 季寰抬手摸着小小的宫殿,慢慢道:“今日郑老太傅进宫了。” “他给朕列了贺之的十大罪状,句句泣血,发自肺腑,朕一时有些……”季寰话没有说完,季尧却知道,皇帝是对杨贺起了一点疑心。 季尧看着季寰,一撩袍子跪了下去,说:“皇兄,这话若是杨督公听着,不知该有多寒心啊。 “他对皇兄一片忠心,皇兄却如此疑他。” 季寰怔了怔,季尧抬起脸,认真地看着他,说:“朝中各大世家这些年沆瀣一气,卖官鬻爵,扰乱朝纲,所犯罪行累累。我相信皇兄明察秋毫,必定看在眼里。 “如今督公为了铲除外戚,不知树敌多少,他们对督公恶言中伤,别人不信他,皇兄还不信他吗?” 季尧这话说得讨巧,季寰本就有意拿杨贺为刃,清除外戚,如今他这么一说,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