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陨之祭
贺刚没有开灯。 应深知道贺刚此刻一定坐在他办公桌的椅子上。 他脱力地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整个人被吞没在浓重的黑暗里。 他没去洗手,也没去洗澡,任由那些干硬的血块紧紧绷在皮肤上,像是一道道沉重的枷锁。 此时的贺刚,不像是一个威风凛凛的警队战神,而像是一尊在名为“正义”的废墟中,彻底碎裂的残像。 他死死盯着那双杀过人、却没救回人的手。 卧室里死寂一片,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余光,惊鸿一瞥地照亮贺刚那张如岩石般苍白、冷硬的脸。 他陷在办公桌后的皮椅里,双手颓然地垂在膝头。 指缝间、虎口处,那些被晚风吹干的血渍开始收缩、紧绷,像是一道道细细的绞索,勒住他身为重案组大队长的每一寸自尊。 他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大脑里像是一台坏掉的放映机,反复重播着那个瞬间: 冰淇淋车欢快的音乐,歹徒扭曲的笑脸,还有那道在光下刺眼得近乎荒谬的血泉。 他在脑海中将现场每一秒都拆解、重组,试图寻找那个足以挽救生命的微小变量,反复确认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现了致命的疏漏,才导致了最终无可挽回的崩盘。 心底的声音一道一道重重的砸在他身上: 贺刚,你到底在守护什么? 这种强烈的自我厌恶和自责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为什么救不了她!! 他觉得自己不仅手上是脏的,连防弹衣下的灵魂都散发着腐烂的血腥气。 应深第一次打开了客厅的电视,调成静音,在新闻广播中看见了一切。 新闻报道:现场调查结果显示,警方在极短的反应时间内已做出最符合战术规范的处理。刑侦支队重案大队大队长贺刚在歹徒行凶瞬间将其击毙,并第一时间实施了专业急救,奈何人质颈部伤势过重,大动脉受损导致失血过多,终告不治。 应深看完新闻报道后,关掉了电视。 他知道,这尊神明,今天碎了。 默默去了厨房给贺刚泡了一杯茶。 他深知此刻的贺刚正困于深渊,那个平日里哪怕牺牲自己的性命也要换取他人周全的神,正被那份无能为力的愧疚反复撕裂。 水开后,他轻手轻脚走进了贺刚的卧室,把茶轻轻放在贺刚的办公桌上。 “贺警官……喝茶……”应深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片擦过墓碑的羽毛。 他在黑暗中看见贺刚仰头合眼坐在皮椅上,那双沾满干涸血渍的手颓然垂下,指缝里的暗紫色血块在微弱的月光下显得狰狞且卑微。 贺刚没有回应。 他正把自己钉在审判台前反复凌迟。 身为警队战神,他习惯了掌控生死,却无法接受生命在指缝间不可逆转的流逝。 他救得了全城的安稳,却救不回那道在他面前绽开的血泉。 正因为他一直将自己神格化,自诩为无所不能的守护者,才会如此偏执地压榨灵魂,试图以血rou之躯对抗万分之一的意外。 这种不计代价的责任感,如今却成了处决他自己的钢刀。 所以他才会陷入如此深刻的自我折磨,身为能拯救众生的神,他却唯独救不了那个在自责中不断沉沦的自己。 应深放下了茶杯,但他没有离开。 黑暗中,应深悄无声息地跪在贺刚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