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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站的长椅上看它,看雪。你不怕它,也没有感到绝望,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爱上你了。”川玉不合时宜地笑了声,那声音落在尘沙惑的耳朵里像是一种自嘲,“可笑吗?一个造物主竟然爱上了自己的造物。你可能没有注意过,就在那天晚上,新闻上说阿德兰德的海域第一次有了潮汐。” 原来那只阴魂不散的猎犬是这样来的。尘沙惑回忆着猎犬的样子,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只好低声说了句:“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川玉点头:“确实是很久以前,在你还不认识我的时候。”他弹掉烟灰,笑了笑,“我一边在你不知道的地方观察你,一边和不同的人建立伴侣关系。我以为我很快就会忘记你,忘记一团早就不属于自己的灵感,但是那种感觉没有消散。” 尘沙惑皱了皱眉:“什么感觉?” 川玉耸了耸肩:“我说不清,可能是爱吧?我遇到过很多人,又和他们分开,还是忍不住观察你,想见你。我变成过圣心教堂的修女,在你能看到的神像前念过《哥林多后书》,也变成过唱圣诞颂歌的孩子,在你面前唱了一遍《圣诞钟声》。我还变成过一个女人,去了那个奥罗拉女人的葬礼。我和其他人一样,听完牧师的祷词,在她的棺木里放下了白色的玫瑰花。但是我很意外,就连那个女人的死也没有让你感到绝望。” 等等,他的第一句话说了什么? 爱? 又是这个字,“爱”。 尘沙惑听到自己的叹息:“是你让那枚流弹打中了她吗?” 川玉的声音也沉了下来:“我提前写好了那枚流弹的轨迹,我想知道你会不会因为害死一个人而绝望。” 尘沙惑闭上了眼睛。半晌,他抬起眼皮,说:“你没有为我戴上项圈,但你很早就让我背上了十字架。” “对不起。”像是被雪茄的烟雾呛到了一样,川玉弓着身子,一连咳了好几声,好不容易才在咳嗽间挤出一句话,“你恨我吗?” 尘沙惑看着川玉的眼睛,说:“你和他心通医生说的一样残忍。” 川玉没再说话,尘沙惑也沉默下来。不久,一团雾从佛兰德斯的墙角升起来,越来越高,越来越浓,渐渐遮住了周围的一切。一眼望过去,什么都蒙着一层雾,什么都是白的了。尘沙惑不知道这团雾是从哪里来的,从莫迪亚诺的某本书里吗?可能吧,毕竟他的故事总是围绕着那些面目模糊的女人和一层又一层迷雾。川玉在不远处的雾里垂着头,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那根雪茄在他手上烧得很短,就快烧到他的手指了。 尘沙惑吸了吸鼻子,却没闻到雪茄的气味,只闻到了硝烟和瓦砾的气味。他朝浓雾深处张开一只手,一把黑色的手枪啪地一声掉下来,刚好落在他的手心。一瞬间,更多的气味涌进雾里。尘沙惑低头去看手上的枪,突然闻到了女人的香水味,火药的气味和血的气味,这些气味混合在一起,就像回到了奥罗拉的某条街道。 川玉仍站在这片雾里,静静地看着尘沙惑,没说一个字。尘沙惑也站在原地,以同样的方式看着他。他们就这么互相看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浓雾散开了一点,尘沙惑扔掉手枪,佛兰德斯的地毯随即发出一声闷响。他摇了摇头,白色的衬衫贴着胸口上下起伏。一阵过后,他用自己都听不到的音量笑了声,接着轻轻地说话,重重地呼吸。 “我可能是疯了,我不知道要怎么恨你……你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