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妻子吾养之
送珠花,送口脂。 那样笑吟吟的小姐妹,仅仅为自己说了几句话,没几日就被拖去老爷房里糟蹋了个干净。第二天脚悬在空中,悠悠地晃。 连座坟都没有,卷了草席扔到外面,等到被她寻到时,五脏已经被野兽吃了一半。她为小姐妹建了坟,树了碑,那碑又被饥民给磨成糊糊和土混在一起做成饼子吃了。 慈悲。 人只值一把米。 什么混账慈悲。 她忽地扭过头。放下了细软。 那是一柄很轻巧、锋利的斧子,做粗活的大姐们常常用,她见过。放下细软才有手拿斧子。那斧子很省力,把老爷的头颅劈开时虎口都不会发麻,把门子胸骨砍断时手臂也不会发酸。她挖了心肝出来看,原来恶人的心肝并不是黑的,就像世道不见天日也从来风雨无阻,日夜更替。 还不如这把斧子,对善人慈悲,对她慈悲。 踩着血脚印走出府门,天宽地阔,手里只有一柄砍钝了的斧子,还有在地上滚了几圈,捡起来的鸡脯。油润,酥烂,沾满了灰,却让人一想到就吞口水。 她不想再走入风沙漫漫,便走入了山。又收留了些和她一样跑出来的女子,还有些是被砍断胳膊的菜人,有时见了些被打骂的女孩子,便连夜闯进去抢走,人人都知道有窝女子落了草,成了匪。 那山叫观音山。 山上的匪便叫观音煞。 1 不愿嫁人、不甘被卖、下了贱籍、私通被罚、想要读书的出逃女子,都日夜来奔,但凡过了观音山的山门,哪怕只是指尖摸到,从此便是观音山的人。有些几年后悄悄换了良籍去科考,有些不愿出山的留下作了幕僚。 来投奔的女子多了,终于也有官兵要来剿她。 她早早就散了那些跟着自己的女人,从寨子里出去的女人有考中功名的,有做买卖的,都是她们的后路。她扎了漫山遍野的纸人,将那些官兵引来,便点燃了油线。从漫天大火里又一次逃进了山。金银富贵来如急雨去似云烟,她衣衫破破烂烂,怀里揣着的仍旧只有一块油纸包的鸡脯。 山上有林,林间有树,树下伏着一只没尾巴的赤红狐狸,看起来很好吃。 她也饿了,饿得没力气动,就算想要把这狐狸吃了,也动弹不得。身上还有被追兵射箭中了后拔不出来的伤,血流了一路,连把鸡脯外包着的油纸撕开都没力气。她想这世道连树皮都被人吃干净了,这狐狸大概也是想要吃了自己。 她和狐狸等着对方先死。 只是到了最后,她觉得终究是自己熬不住了,闭上了眼。死前还想着,世道太苦了,我想走了。 再睁眼时,她果真走了。 被狐狸带上了山,拜了师,学识字。 成了仙。 1 师尊说,若不收她做徒弟,世间恐怕便要多一恶鬼。 她一直觉得那句说的不是恶鬼是饿鬼。因为师尊说她的魂魄飘出来后扑过去对着鸡脯就是一顿啃啃啃,连纸带rou地啃完,就又转头去咬树。 啃啃啃啃啃吃吃吃吃吃吨吨吨吨吨吨,一路乱啃啃到了狐狸身上,差点把狐狸耳朵给啃缺了一个角,坏了,这是饿死鬼。 叶如衍那时下山游历,遇到了过往仇家,交手战了一场,对方落荒而逃,他也身受重伤几近半死,化成原身在山林里养伤。谁知道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爪子上毛被啃秃了好几撮,惊怒之下随手一拍,那还在啃啃啃啃啃啃啃啃啃的鬼魂就晕头转向地恰好被拍回了自己身体。 这下狐狸要是扭头就走,那人可要再断气一次。算来算去,不仅要重新花几百年长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