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纪雄杀母

案几后头坐着个人，正低着头看什么。那人穿着件月白的袍子，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看着倒像个读书人。

    听见动静，那人抬起头来。

    纪雄愣了一下。

    那人生得极好，眉清目秀，面若敷粉，一双眼睛黑漆漆的，看人的时候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他看了纪雄一眼，放下手里的东西，微微笑了笑。

    “坐。”

    纪雄在他对面坐下。

    “这位道长怎么称呼？”那人问。

    “贫道纪雄。”

    “纪道长。”那人点点头，“在下姓柳，是这燕语楼的楼主。道长想打听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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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雄看着面前这人，心里头有点拿不准。这人看着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说话和气，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太深了，深得让人看不透。

    “韩沁。”他说。

    柳楼主挑了挑眉。

    “韩沁？”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弯起来，“道长打听他做什么？”

    “报仇。”

    “哦？什么仇？”

    纪雄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个畜生强jian了我meimei。”

    柳楼主看着他，那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让纪雄心里头不舒服。不是嘲笑，也不是敷衍，就是……就是觉得什么地方不对。

    “可据我所知，”柳楼主慢悠悠地开口，“韩沁不喜欢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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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雄一愣。

    “你说什么？”

    柳楼主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道：“韩沁这个人，江湖上知道他的人不多，知道他底细的人更少。我恰好知道一点——他从来不动女人。”

    纪雄盯着他，脑子飞快地转着。

    不动女人？

    那他meimei是怎么……

    “道长这仇，”柳楼主又说，“恐怕找错人了。”

    纪雄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继母徐氏那张脸，想起她说“有个叫韩沁的盗贼”时那副假惺惺的模样，想起他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样子。他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凉意，从脊梁骨一直蹿到后脑勺。

    “韩沁在哪儿？”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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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楼主看了他一眼，道：“他常在苏杭一带活动。最近有人在杭州见过他。”

    “多谢。”

    纪雄站起来，转身要走。

    “道长。”柳楼主在后头叫住他。

    纪雄回过头。

    那人坐在窗边，阳光从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他笑了笑，那笑里有点别的意思。

    “韩沁这人不好对付。”他说，“道长保重。”

    纪雄点点头，推门出去。

    他走后，柳楼主靠在椅背上，盯着门口看了很久。

    旁边屏风后头转出一个人来，低声道：“主子，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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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柳楼主摆摆手，“让他去。”

    那人应了一声，又退回去了。

    柳楼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睛微微眯起来。

    “韩沁啊韩沁，”他自言自语，“这回可有好戏看了。”

    纪雄出了燕语楼，站在街上，抬头看了看天。

    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他攥紧了拳头，大步往城外走去。

    杭州。

    他要去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