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纪雄杀母
纪雄到杭州的时候,正是梅雨季。 雨丝细密,黏黏腻腻地往人身上贴,像是要把整个江南都捂出一层霉来。他在城西找了一家小客栈住下,掌柜的看他是个道士,还多问了一句“道长是来做法事的”,他说不是,来找人。 找人,找什么人? 他没说。 头三天,他把杭州城转了个遍。西湖边,运河畔,闹市里,深巷中。他逢人就问韩沁,问得人家都拿眼斜他——韩沁?没听说过。 后来他想起来,韩沁是盗贼。盗贼偷东西,总得挑有钱的人家偷。 于是夜里他就换了身夜行衣,蹲在杭州城那些高门大户的墙根底下等。 第一夜,什么都没等来。 第二夜,还是什么都没等来。 第三夜,他换了个地方,蹲在城东一户姓周的大财主家外头。那户人家据说家财万贯,光看那三进三出的大宅院就知道了。他蹲在对面屋顶上,淋着雨,盯着那高高的围墙,从一更盯到三更,盯得眼睛都快瞎了。 三更刚过,墙头上忽然冒出个人影来。 那人影纤细,像一只灵巧的猫,翻过墙头的时候连瓦片都没响一声。落地之后左右看了看,身形一闪就消失在夜色里。 纪雄心头一跳,跟了上去。 那人走得快,他追得也快。两条人影一前一后穿过几条巷子,最后停在一间破旧的小院外头。那人推门进去,纪雄在暗处等了一会儿,看见屋里亮起一盏昏黄的灯。 他凑近了些,透过窗纸的破洞往里看。 那人正在解身上的包袱,解开了,露出里头黄澄澄的一片——金锭,银锭,还有几串铜钱。那人把东西倒出来,摊在桌上,一样一样地数。 纪雄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看见一个侧影,瘦瘦的,低着头,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这就是韩沁? 他看着那纤细的身形,心里头闪过一丝疑惑。可那疑惑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怒火淹没了——管他是谁,偷东西怎么会有好人,先拿下他再说。 他抬脚踹门。 那门本就是破的,一脚下去,整扇门都倒了。里头那人猛地站起来,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短刀。 纪雄的七星宝剑出鞘,剑光一闪,直取那人咽喉。 那人闪得快,侧身避开,反手抽出短刀迎上来。两刃相交,迸出一串火星。 纪雄心里有了数——这人的武功不如他。 他欺身而上,剑走偏锋,一招“白蛇吐信”直刺那人胸口。那人挡了一下,被他震得退了两步。他又是一剑,那人再挡,再退。几招下来,那人已经被他逼到墙角,退无可退。 剑尖指着那人的咽喉。 “韩沁?”纪雄问。 那人抬起头来。 纪雄愣住了。 那是一张极好看的脸。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横波,鼻梁挺秀,唇色微淡,被汗水濡湿的鬓发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得惊人。是个女人?不对,喉结分明是男人。可这模样,这气韵,说是男人,又太过精致了些。 那人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来,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是我。”他说,声音清朗,不急不躁,“这位道长,咱们素不相识,何必一上来就要人命?” 纪雄的剑尖往前递了半寸,堪堪抵住那人的喉咙。 “你认识纪暄吗?” 那人眨眨眼:“纪暄?谁?” “我meimei。” “你meimei?”那人笑了,“道长这话问得有趣,你的meimei我怎么会认识?” 纪雄攥紧了剑柄,声音发冷:“三个月前,你在山上劫了一个姑娘,把她糟蹋了。那姑娘是我meime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