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这些全是废物。」瑞俊冷酷地判决，「全部扔掉。」

    「不行！」柚子冲过来挡在箱子面前，张开双臂，「这些都是记忆！那个螺丝是修理温室时候留下的，那个吉他弦是健太第一次弹给我听的时候断掉的……」

    「记忆？」瑞俊停下动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连人的脸都记不住，却记得一根吉他弦？」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JiNg准地扎进了柚子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的动作僵了一下，眼神黯淡了几分。

    「正因为记不住……」柚子低声说，声音不再那麽理直气壮，「正因为记不住脸，所以才要留着东西啊。如果连东西都没了，我就真的什麽都忘记了。」

    瑞俊怔住了。

    他看着她低垂的头，看着她手指紧紧抓着箱子边缘泛白的关节。

    那一瞬间，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越过了某条界线。对於他来说，空间是用来生活的；但对於她来说，空间似乎是用来「储存证据」的——证明那些人、那些事曾经存在过的证据。

    但他强迫症的焦虑依然在血管里奔流。看着满屋子的混乱，他感到呼x1困难。

    「……至少，整理一下。」瑞俊的语气软化了一些，但依然强y，「分类。把同类的东西放在一起。这总可以吧？」

    柚子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那……你不准扔我的宝盒。」

    「宝盒？」

    柚子指了指茶几下面，一个被胶带层层缠绕、看起来像是从海里捞上来的铁盒子。

    7.生锈的锚

    瑞俊皱眉看着那个铁盒。

    盒子表面锈迹斑斑，还黏着早已乾枯的藤壶。这东西看起来就像是破伤风的感染源。

    「这又是什麽？」瑞俊蹲下身，伸手想去拿，「太脏了，这东西放在吃饭的桌子下面？」

    「别碰！」

    这一次，柚子的反应b任何时候都激烈。她几乎是尖叫着扑过来，整个人撞向瑞俊。

    瑞俊猝不及防，被她撞得向後倒去，手肘重重地磕在地板上。而柚子则SiSi地抱住那个铁盒，缩成一团，全身剧烈颤抖。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瑞俊忍着手肘的剧痛坐起来，刚想发火，却在看到柚子的样子时，把话吞了回去。

    她不像是在护着一个盒子，倒像是在护着自己的心脏。

    她的脸sE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地盯着虚空，嘴里喃喃自语，像是陷入了某种解离状态。

    「不能碰……那是他在海里的……最後的东西……」

    瑞俊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他？

    海里？

    他想起昨晚她恐慌发作时说的「那些脸」，想起她特殊的病情。

    这不是单纯的囤积症。这是一个创伤後的幸存者，试图用这些破烂拼凑出一个安全的世界。

    瑞俊慢慢地站起来，拍了拍K子上的灰尘。他没有再试图去抢那个盒子，也没有再嘲讽。

    他安静地转过身，拿起扫把，走向另一个角落。

    「我不碰。」瑞俊的声音低沉，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但是，那边的报纸我还是要扔。这是底线。」

    柚子依然抱着盒子，肩膀微微颤抖。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8.沉默的休战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屋子里只剩下打扫的声音。

    瑞俊展现出了惊人的专业能力。

    他没有再强迫柚子扔掉那些充满回忆的小物件，而是利用他空间设计师的巧思，将它们重新排列。

    他把那些散乱的贝壳洗乾净，找了一个玻璃罐装起来，变成了一个漂亮的装饰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