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放着,不声不响。

    电视里停下的节目,不大不小的声音越来越熟悉,打破了这有些微妙的氛围,果冻人小矮子们在用夸张到不行的声音商量着打败另一个果冻人小矮子帮派,滑稽喜庆声音的和这个极简风的超大客厅简直是花棉袄配西装裤的违和。

    许胥明把头点了个眨眼就没的频率,看见他手里拿了一本书,作为突破口,自认为冷静高明的招手:“过来,给我看看你的书。”

    许填像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过来坐下,双手捧给他。

    是一本很旧了的《基督山伯爵》,书皮都黄了,还有油渍和烟燎的缺口,许胥明微微皱眉。

    没有人接,许填只好尴尬的收起来,藏在身侧。

    一张沙发上,坐两个人,中间还能再坐两个人。

    许填从租书摊子上买的,三块一本,他以前最喜欢这种巷口路边的租书店、租书摊,因为是不花钱的娱乐,越破越小的那种最好,或者苍老,或者已经瞎眼耳背的老店主从不会多管事,他们带着那种人到暮年的宽和,容忍了每一个流浪猫狗和只看不买的穷学生在书架子后面席地而坐一下午,最后孑然一身的与阳光一起走出店里。

    可惜以前的许填从没有平安的看完过一整本……

    许胥明还是没能保持住他的高明,又把话题往让人无话可接引,冷淡如冰珠下檐的声音:“是不是没告诉过你门禁?”

    许填站起来,像课堂上突然被叫到回答没听的问题的自闭学生。

    许胥明为他的突然站立,跟随着抬了个带着莫名其妙表情的头,心想,我凶他了?

    放缓语调说:“那现在告诉你,以后不许在晚上十点以后回来。”

    许填点点头,始终捏着他的《基督山伯爵》,脚已经站不住了,得让手有地方去。

    许胥明没忍住,打了个哈欠,面部肌rou活动过才没有那么萧瑟,松弛了一点儿,困意又让他在电视光下呈现了反方向的柔软:“江勋那小子今天带你去哪儿了?玩的乐不思蜀,家都不知道回。”

    许填人生中,没有人对他发出这样的问题。

    去哪儿了?家都不知道回,怎么还不回家?你就知道野!

    羡慕地看,那是小时候,看都不敢看,那是大了,始终没有人来拧着他的耳朵叫他回去。

    第几次羡慕许填的脸和身份?他不说话的时候,发呆的时候,时时有这样的想法,虽然时常照镜子时也像案件重演一样的想起这张脸对他做的事,厌恶到极点,厌恶和羡慕并行,因为是许填,所以道歉得到的很轻易,因为是许填,所以喜欢多不胜数,因为是许填,所以交到了朋友,有人给他提了家这个字,他已经拥有了这么多,为什么还要剥夺他唯一拥有的氧气,死了的徐田呢,他这一辈子都只配与丑陋与黑暗为伍吗?死的像只偌大城市下臭水沟里的老鼠,他开始发现自己的心态与那个藏了一床底福尔马林泡着的动物尸体的“许填”类似了,脑子里都是那种放在阳光底下一拧能淋出两桶脏水的想法,羡慕与自厌之中,还有那么一点贪恋,他因为男人的一句话,海绵一样在沸腾的气血翻涌中,吸饱胀大,充斥了整个胸腔和喉咙,红着眼,舔着嘴唇,鼻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