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路禹抬头望天,细密的雨丝飘进来打在脸颊,天空阴沉沉的,他无奈叹了口气。梅雨季节总是惹人厌烦的,连绵不断的雨似乎誓要把整个世界都掩在一个灰暗的罩子里,吞噬去一切的光彩。没完没了地溅起的尘土,车辆又没完没了地溅起路面积水,直到所有东西都染上深色,同时也盖下了一切的气味,从此鼻腔里只剩泥土的腥气。 雨愈发地大了,雨水砸在店前的塑料棚子上发出沉重的闷响,行人少了,街上的商铺也就接连地闭上了门。 “诶呦,小路啊,你也回了吧!这有我就行!”和善的老板娘在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朝他喊着,“雨伞在收银台底下,你记着撑一把回去!” “诶。”路禹这才收回视线,把外边的盘子端进厨房,“姐,那我走了。” 路禹听着厨房里传来的电话声,拿走了较小的一把伞。 “乖女儿……mama等一下就去接你啦。再等……嗯嗯……好的,要听老师的话哦……” 雨帘将一个温柔母亲的声音彻底隔绝在店内,路宏从狭小的、局促的店里迈出来,撑着伞走进潮闷的瓢泼大雨中。 还好不算太远。 路禹极有耐心又快速地跨过水坑,他急切地想要赶往相隔两个街道之外的医院。等红灯时,十字街的对角忽而驶来一辆车,惹得行色匆匆的行人一致驻足侧目。 流畅线条勾勒出低调奢华的车身,哪怕是普通人也能轻易看出不一般来,路宏不免也投去了视线。 刚好亮了绿灯,路禹随着人流踏上斑马线,当他靠近那辆惹人瞩目的车时,余光瞥到后座的车窗似乎降了下来。 错觉吗? 路禹总觉得有一道目光在打量自己,审视般的锐利视线几乎化作实质直逼向躲藏在伞下的他。 然而待路禹警觉回看时,车窗还是紧闭的,只余一片深沉的黑安静伫立,忠诚地隔绝去了旁人窥探的芜杂视线。 是错觉吧。 路禹只以为是自己神经过于紧张,很快便把潜意识里的不安抛在了脑后。 病榻上形容枯槁的母亲还在昏迷,路禹先用预支的工资缴去一部分费用,随后脱力般跌坐在了冰凉的铁椅上。 短寸的头发衬得他越发成熟,他不止一次地听过病房护士在背后偷偷议论,惋惜他这副颇具男子气概的身体和英武脸庞,一个成年的男性beta居然会如此穷酸落魄,甚至拿不出一点钱来给母亲治病。 可实际上他也不过才刚过十七岁,正该是待在象牙塔里的年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少年的热烈与恣意一朝被现实浇灭,也就被迫成了这副模样。 医院走廊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冷寂苦涩的氨气味道钻进鼻腔肆虐,直向上涌到眼眶。路禹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他能做的只有将脸深埋,借助白炽灯管照不到的暗处来拭去汹涌而出的悲伤。 路禹并未久留,仅仅是为了支撑母亲一张床位的开销,他也需要日夜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