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
他是这场骗局的幸存者,所有人都心甘情愿为一个未来去努力,只有他在斤斤计较这是不是一场骗局。 这个世道便是如此,他从未想过兵不血刃就能够改变,但至少,他想明明白白的,不愿意成为某个计划中无足轻重的一个砝码。 做棋子都比这样快活。 他凝视着唐无锋的眼睛,清明而坦荡,唐无锋大约是不知道这件事的,否则就不会冒死去见乌承恩,他那一组人大约也是不知情的,想到那些短暂相处后成为寥寥一笔的侠客,他却只觉得嘲讽。 这就是所谓的……义无反顾。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倾身靠近,亲了亲唐无锋的眼角。这张脸总被面具遮盖着,嘴唇碰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睫毛的抖动。 唐无锋抬手将他环住,顾清略微转身,避开伤处拥在一起。 他渴望一个拥抱太久了,这一刻他才有唐无锋切实活着的感觉,连日的不安和恐惧,终于被慢慢抚平,丢到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唐无锋侧过脸,嘴唇沿着顾清的脸颊蹭动,最终落在一双干燥却微冷的唇上。 他们上一次亲吻,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不是出于欲望而是爱意,温和而绵长的,交换呼吸,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心跳,从急促变得缓和,却始终舍不得结束。 分开片刻又重新紧密地贴合,所有的仿徨都让人更加坚定,而此时言语已经失去效力,只有最亲近的交融才能让他们彼此依靠。 直到灯花爆开,顾清才缓缓退开,他的唇上蒙着一层水光,湿润鲜红,眼中有薄薄的泪意。他看起来整个人都是潮湿的,像被一团雾包裹着,既看不清也摸不着,只有冷意是真切的。 年后又要离开,而走时的脉案只写了一页,裴元忙于商议应对接下来的战乱,暂时没空查他的课业。顾清抱着琴去保养,闲置了一冬,上次弹了一回,刮破手的那根弦也废了,得重新换过。 他坐在仙迹岩的石桥边发呆,琴圣在高台上弹琴,隔着一道山瀑,林白轩在指点弟子作画。 读书声琅琅,什么时候停的他也没有注意,直到脑后被敲了一下,才回身仰头看去。 “颜师伯。” 颜真卿早就看见他,原本不打算多管,但顾清一坐就是小半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精神恍惚,让人看着担忧。 小弟子握笔的姿势总不对,他的字还算不错,纠正入门弟子绰绰有余,有点事做他看起来才多了两分活气,却还是频频走神。 “有话就问,老夫脸上又没有字。” 顾清先倒了杯热茶送上去,才开口问道:“先生知道薛北望吗?” 颜真卿吹了吹茶,浅尝一口,又扫他一眼,沉吟片刻从回忆中翻捡出来,回道:“十几年前逃去恶人谷那个小统领?” 顾清搓了搓脸,苦笑道:“如今在恶人谷呼风唤雨,这回也入了长安,却不知道要生出什么事端。” “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