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皇帝的礼物

 送来这份礼物的是一名内侍。

    皇帝内廷蓄养的内侍清楚他和顾家家主之间的关系——至少表面看起来，皇帝很宠爱这位家主，于是面对顾远道时也十分殷切和谦卑。他是自己来到顾远道身前，身边没有带着礼物样式的东西。内侍躬身行礼，向顾远道介绍他带来的礼物——那个东西被留在了院子中，甚至没有进宅邸房内。

    “陛下从劳役司里寻见的，就是从前打发罪奴的地方，犯了大错的奴才被发配到这儿，终身服苦役，可就再也出不来啦——也不算是坏事儿，要不是他在这里熬着，早就跟着那一批罪人处死了，现在还能留条命。”内侍绘声绘色地说道，“这个以前服侍废太子的罪奴，陛下让我带到您这儿，顾先生要是用得着，就随便您处置；要是您觉得派不上用场，奴婢就直接弄死了带回去，不脏着您的眼睛。”

    顾远道问过他——这些年，你一直都知道顾兰泽活着？

    一个在废太子身边侍候过、或许知晓顾兰泽的过往，又在宫变中存活下来的宫人，这是明光送给他的礼物，也是他的回答。

    明光毕竟是皇子，虽然不在先皇帝身前受宠，与他那位权势滔天的兄长——废太子萧恪也暗有隔阂，他久在宫廷内，知道顾家送过去的奴宠还活着，是情理之中的事。顾远道对明光有些微的怒意，倒并不是因为他隐瞒了这个消息，令顾兰泽无声无息身陷地狱数年之久。

    始作俑者是萧恪，明光那段时日自身尚且难保，他与顾远道初初结盟，顾家原少主顾兰泽还活着的消息如果传出去，是否会影响到顾远道在顾家的地位？即便顾兰泽当时已经被剥夺身份，成为内廷中的奴隶，但他毕竟是顾家原定的继承人，届时顾夫人也没有病逝，她思子成疾，这个时候得知顾兰泽活着的消息，未尝不会拼死一搏，将独子带离地狱。

    在亚马逊雨林中的蝴蝶偶尔扇动几下翅膀，就可以在两周以后引起另一个国度中的一场龙卷风。顾家若卷进动荡之中以身入局，没有人能担保不会对最后结局造成影响。

    与其告诉顾远道，不如当做不知，反正他们不都觉得顾兰泽已经死了么？明光什么都没做，他只是选择了袖手旁观。

    这并不算错，但他知道顾兰泽在那座别宫，仍然刻意将别宫赠予顾远道，令他发现顾兰泽的存在。明光绝非怜悯顾兰泽的遭遇，他这样做，顾远道心里清楚，更多的出于一种不可言说的试探。

    他们之间应如何断定，主仆，抑或是君臣？

    厅内静寂无声，内侍躬身请示他的意思，腰身弯出谦卑的弧度，余光却在不动声色地偷觑着顾远道。

    顾远道没有表情，瞥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他的礼我收下了。”

    内侍张开口，似乎还想说点什么，顾远道漫不经心地抬起手，这是个制止的动作——他气势慑人，内侍下意识一僵，生生将在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

    “陛下既然想要我的答谢，就让他亲自来吧。”顾远道淡淡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