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子上的痕迹

看不见的地方，指甲的尖锐处正往掌心用力。

    方思匀本来安然地窝在沙发里按着遥控器，没一会儿厨房突然传来谢清然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声音：“方思匀你脖子上是被蚊子咬了吗？你一身的汗还是去浴室洗个澡吧，里面有止痒喷雾。”

    听了这话，方思匀立马坐直了身子，身上仿佛真有虫蚁来咬，浑身不自在起来，他伸出手在脖子上左右挠了几下。

    谢清然的“好意提醒”让他的大脑又迅速而生动地上演了一遍刚刚在排球场发生的事情。

    于是刚刚才因为室内片刻的凉爽而褪去的热红，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爬上颈部和脸颊。就连应答的语气，也充斥着种种的不自然：“啊……哈哈好好，我是说怎么感觉这么痒，原来是被蚊子咬了，那就麻烦借用一下你的浴室了。”

    说完他逃跑一样地奔向了卫生间。

    洗完澡的方思匀一身清爽，暂时将刚刚的尴尬抛诸脑后。

    他光着上半身，肩膀上搭了条毛巾就从浴室里舒服地伸着懒腰走了出来。他自己的上衣是脏得有些不能穿了，所以打算一会和谢清然借一条。

    端着食物从厨房出来，谢清然看到的是背对着自己，光裸着上半身站在穿衣镜前，正在往身上像喷香水一样喷驱蚊喷雾的方思匀。

    沉浸在自己快乐里的人，怎么会发现有人正在注视着他呢？

    旁人的视线里是镜子呈现的被热水沐浴过的肌肤，它们白里透红，氤氲的水汽似乎还缭绕其上。浑圆的水珠没有擦净，有的从分明的锁骨处滑落，有的在被热气晕染至嫣红的rutou附近滴落，有的则顺着髂骨处的凹陷消失于黑色运动短裤的裤腰边缘……

    站在一旁静悄悄地看了好一会儿，谢清然走到茶几附近把食物放下，道：“你也不怕一会儿感冒？”

    “我那衣服脏了，能和你借一件穿吗？到时候洗好了还给你。”方思匀从穿衣镜处转身过来，看见桌上的食物，笑眯眯地对谢清然说了句“谢谢”。

    谢清然没有回答他的请求，也没应他的谢，沉默地坐在沙发一边，拿起方思匀刚才没喝完的汽水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谢清然习惯在无人注意的地方观察他人的一举一动，正如现在。

    他看见方思匀在茶几边的地毯上盘腿坐下，而光洁的背部就在自己咫尺的距离。

    像是不经意地，他开口问道：“所以你今天放学之后去干嘛了？”

    方思匀刚拿起餐具的手在半空一顿，半晌他磕磕绊绊道：“约……约了朋友打球。”

    说完他就听见身后传来什么东西被挤压的声音，转过头一看，谢清然正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空罐子在他手中被慢慢捏扁，然后被他头也不抬地丢入垃圾桶。

    谢清然全然是一副一心专注着他自己的模样，并没有分心在方思匀刚刚的回应上。

    方思匀在内心松了口气，心想：原来他只是随口一问。

    虽然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完全没有心虚和隐瞒的理由。

    方思匀转身的瞬间，谢清然的手机也放下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屋里的冷气开得太足了，还是刚刚下肚的汽水太过冰凉，他觉得寒意阵阵。

    又或许是他发现自己很容易地就意识到了，方思匀在对他撒谎呢？

    一想到这，刚才被强制遏制住的奇怪情绪卷土重来，比之前更甚，以至于，让他觉得胃部传来了阵阵的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