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归家

    凌晨骤然而下的暴雨将城市洗刷得焕然一新，老台阶上青色的苔藓被冲得七零八落，顺着污水流入掩盖在杂草中的下水道里。

    这场雨来得突然而又漫长，直到曙光从地平线高高升起，雨势仍不见减小，令人望而生畏。

    混杂着电音的老式收音机从二楼未关紧的窗口飘出，传入楼下狭小昏暗的楼道里。

    “今年第16号超强台风‘莫兰’将在下午三点前在我国沿海一带登陆，本次台风将对我市造成巨大的影响，请各位市民做好防范准备……”

    桑舟坐在老旧脏乱的台阶上，头顶屋檐不知哪个地方破了个洞，有细细密密的水流不断从破开的砖块中落下，泅湿了水泥路，染湿了桑舟坐着的台阶。

    甚至有水流碰撞到石块而肆意飞溅，沾湿了他漆黑的发丝和单薄的衣物。

    ——像个被人丢掉的，湿漉漉没人要的小狗。

    他却对周围的景象浑然不觉，只静静抱膝蹲坐在台阶上，视线一眨不眨盯着楼房大门，不放过任何一个从门外进来的人。

    然而从深夜到清晨，门外人来人往，有急促的脚步声，因台风来临的慌乱嚎叫，倾盆大雨落下的哗啦声，雨滴与地面碰撞的叮当响，上班族皱着眉，一边咒骂一边仓促打车……

    世界喧闹又嘈杂，人群来来往往，声音无处不在。

    可没有一个是他渴望见到的。

    桑舟眼皮红肿，眼球上满是红血丝，他哭了一整夜，哭到眼眶通红发疼，哭到泪腺干涸，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由于出门出得太匆忙，他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睡衣，棉质的布料根本扛不住深冬刺骨的寒冷，裸露出来的皮肤被呼啸而过的冷风吹得发红发紫，浑身都被冻得僵硬冰冷，感受不到任何知觉。

    但是桑舟丝毫不愿挪动半步，哪怕是回屋子穿件外套也不愿。

    他仍执拗地守在大门口，屈膝抱臂，蜷缩在湿漉漉的台阶上，因为这是视野最广阔的地方，旧楼房只有一个出入门，坐在这里能看得见每一个进出的人，也能让每一个人第一时间发现他。

    四处巡逻的保安几次三番看见他，以为他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然而桑舟对这些询问都一概不理，像个木头人一动不动，跟听不见任何声音似的，只会直愣愣盯着门口看，不理会任何人的目光。

    宿祁一回来便看见这样一个场景。

    雨滴噼里啪啦砸在铁皮上，声响经久不绝，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强行拖入这场雨幕中，而这场盛大又朦胧的雨雾里，那蜷缩成一团，浑身湿透的身影便成了唯一醒目的主角。

    宿祁撑着一把黑色雨伞，推开门便对上桑舟那漆黑木然的眼睛，他微怔了下，很快反应过来，三两步跨台阶走到他面前，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伞下。

    他弯下身，目光一瞬不瞬望着他，语气带着桑舟听不懂的复杂，

    “……你怎么在这？”

    桑舟视线下意识顺着他的动作移动，怔怔看着他，目光一眨不眨，呆愣而执拗，却一句话也不说。

    宿祁直觉他神情有些不对劲，再加上如今暴雨天气，地面上还湿漉漉的，坐在这里算个什么事。他顿时也顾不上两人此时还闹得僵，弯下身握住他的胳膊要一把将他提起，然而一碰上他的胳膊，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