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遗照
他换了件干净的衬衣,对徐飞说:“我去新城租场地,顺便去把广告牌的事也搞定了。” 徐飞累得眼皮都睁不开了,只回了个含糊不清的“嗯”,他就这么摆着大字,在秋日的阳光下睡着了。 但是在他合眼前,周一凡的背影在他的瞳孔里保持了数秒。这短短几秒,徐飞五味杂陈——亢奋、无奈、忐忑,甚至还有怒气。 他能理解第一次大丰收的喜悦,但没人把刀架在周一凡的脖子上逼他今天完成所有的事,但这人却非得这么做,雷打不动,风吹不倒。徐飞实在无法理解这种把赚钱看得比命还重要的心情。 在他看来周一凡时刻把自己逼上绝路,卖房又卖命,不吃不喝像机器人一样工作,随之“人味儿”越来越少,徐飞也觉得他越来越难懂。 周一凡靠一口仙气吊着。他把“非凡农场”的首秀定在农贸市场对面的空地上,这块空地后是个公共花园,平常这里都是跳广场舞的大妈。谈妥租用场地后,他又去某广告公司取了等人高的非凡农场的广告牌,当他把眼前的事完成后,他浑身散架了似的倒在公园的长椅上。 头顶是一簇绿荫,斑驳的阳光闪烁着。他举起手盖在额头上遮挡光线,就像喝醉了似的整个人轻飘飘的。 他和徐飞一样已经精疲力尽了,但那份怀揣的不安让他无法得到彻底的放松,即使闭上了眼,脑子还在飞速运转——如果又失败了,他该何去何从?忍着屈辱去求当初那帮酒rou朋友?还是和周毅国那样苟延残喘,活一天是一天…… 十八岁去A市,花了十年终于爬上顶峰,结果爬得越高摔得越重,他生怕往后余生,再多的十年也换不来往日的辉煌。 周一凡累并焦虑着,直到精力耗尽,他的脑子像断电的机器一样骤然停止。 他睡着了,身体像沉入了最深的海底,幽暗而静谧,没有好梦也没有噩梦。 深秋,带着寒意的风和手机来电音把周一凡唤醒了,醒来时他头晕眼花,起身坐定了会儿,眩晕感才慢慢消失。 他看了眼手机,是徐飞的号码——不知道农场那边进行得如何了?他急忙回拨过去,刚接通就问:“你那边怎么样了?” 周一凡的声音听上去很沙哑,透着满满的疲惫,徐飞睡了一觉后精神好多了,但心情却无比沉重,他沉默了会才说:“你交待的那些已经按时完成了,不过……” “不过什么?” “周大伯走了,就在刚才……” 周一凡听后满是倦意的眼中多了份黯淡,他拿出烟,点燃抽了口,然后说:“这不是早晚的事吗?” 徐飞料他会这么说,他提高了些音量:“你快回来吧,周豪他们都等着你呢。” “等我干嘛?钱我自然会送去。” 徐飞轻叹一声,无奈地说:“我现在在周豪家,帮他们办理丧事,之前我妈走后王姨也帮过我,我没法像你那样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如果你有事找我就来周豪这吧。” 周一凡冷笑道:“王丽云可指着鼻子骂过你,你做什么老好人。” “一码归一码。”徐飞说完便挂了电话。 周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哭声,听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