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猫猫殿下
不到如此,这些人自成一个世界,权势富贵不重要、功名利禄也不重要,他们所坚持的只有这高于他们生命的精神食粮。 贺卿虽然钦佩,却并不赞同,他们活得理想,却也委实自私,不顾世俗的看法无妨,可父母亲朋呢?也这样不管不顾么? “不卖,这是我呕心沥血的创作,字画无价,又怎么能够以这样的价格卖出去?” 那是初相识时贺卿听见他说的第一句话,彼时的贺卿想着的是这是哪里来的蠢书生?只怕迟早有一日会饿死街头。 虽如此想着,贺卿却还是忍不住停驻了脚步看向那在街市上卖画的穷酸书生,见他一身布衣,是连仪容都忘记去整理的散漫,贺卿又不禁想到没有那碎银几两撑得起他想要的风骨吗? 那画鲜艳想来是用了许多珍贵的石色,草色不甚鲜明且易褪色,石色鲜艳却多数有毒伤及身体。 贺卿忍不住问了句:“这画怎么卖?” 那书生瞧见贺卿的形容装束似乎有些不愿与之交谈,说了句:“你看得懂画吗?” “阁下这是以貌取人?”贺卿不以为意,他指向书生的那副寒山图说道,“阁下的这幅寒山图隐隐有两分长康先生的风骨,想来阁下受长康先生影响深甚,是也不是?” 这书生的画风与长康先生的画作是天差地别,早已自成一派,能将之联系到一起的人怕是少之又少。 书生讶然,他干脆起身乂手一拜:“在下池濯,字清河,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贺卿回礼道:“在下贺卿。” 彼时他的年岁未及弱冠,自然无字,后来则是为他行及冠礼的父母长辈早已不在人世,也就没有取字的必要了。 池濯活得理想,经此一遭与贺卿仿佛是酒遇知音一般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他从家住何方谈到了星河理想,从家中的老母和未过门的妻子谈到了他的不孝。 他说:“我十三岁时便是乡试第一,这样年轻的解元,他们都说我是文曲星下凡,我是要光耀门楣的。 官场复杂,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可我只想我的画作能够得到陛下的赏识,有朝一日也能够名动天下,名流千古。 我抱着热忱一路上风霜雨雪来参加京中的会试,可谁知除了家里,出来处处都要人事,买卖官职的事更是屡见不鲜。 无颜回乡,落了榜便在此地卖画为生。” 他说:“天底下多少文人仕子的理想都是登庙堂之高,光耀门楣。 这是父母亲朋对我的希冀,可这哪里又是我的理想,我的理想不过是在画上能够有所成而已。” 他说:“昨日西市的那家书肆新进了一批上好的朱砂,可惜我的银钱不够,只够买一两的。” 他说:“我知晓石色伤身,只是这画上少了这些鲜亮的颜色,便不再是我心中的画了。 我与长康先生比不了,若怹在世,真想与之一见。” 他说:“贺兄,我以前总想我的画作能够得到陛下的赏识,如今却想着能遇见贺兄也是一件幸事。” …… 那个住在破烂的茅屋里连日常饮食都成问题的男子,那个冬日里只有一件破烂寒衣的男子,那个连生了病都躺在榻上熬过去的男子将他攒下的所有银钱都拿去买这些作画的所需之物却从不吝啬。 他会兴致勃勃地告诉你,他又想画一幅上怎样的画了,接下来他要出游一段时日,不必再去寻他。 他会忘记会试的时辰,然后懊恼地跌在地上告诉你:“我忘了。” 他活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