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子歌声顺风飘入两名少年耳底: “则为你如花美眷, 似水流年。 是答儿闲寻遍, 在幽闺自怜。 转过这芍药栏前, 紧靠着湖山石边。 和你把领扣儿松,衣带宽, 袖梢儿!着牙儿沾也。 则待你忍耐温存一晌眠。 是那处曾相见 相看俨然, 早难道好处相逢无一言。” 那歌声如间关莺语,婉转幽啼,晋息心听得入神。他不是文人风雅之辈,歌词听来只知大抵有些艳骨风流,不解其意;而陆子疏却缓慢的拍停了手中折扇,然後凝了眸,侧头向他看来。晋息心与他四眸相对,那歌女的声音又缓缓吟起: “海天悠、问冰蟾何处涌? 玉杵秋空,凭谁窃药把嫦娥奉? 甚西风吹梦无踪! 人去难逢,须不是神挑鬼弄。 在眉峰,心坎里别是一般疼痛。” 陆子疏轻启了唇,如遭蛊惑,在他耳畔缓缓和着那歌女唱段:“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人去难逢,在眉峰,心坎里别是一般疼痛……” 晋息心心跳如擂鼓,陆子疏的声音很轻柔,很好听,他放慢了语声这样绵长低柔的唱来,像是有一缕旷古幽怨,冷清而缠绵,苦寂而痴狂。绕了他心,一匝又一匝,像要生出个茧,将他层层包裹起来;又像是要将他血淋淋剖开了一个刀口,将自己的影子投递进去。 那般剪不断、理还乱。 就在他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时机,陆子疏猛然住了口,转过了头,紫眸幽深,笑着指了指上游处又一盏随水飘来的莲花灯盏,道:“晋息心,那花灯美不美?” ………… 如何又会想起当日那莫名的场景来,晋息心揽着怀里似醉非醉之人,心里无端生闷。只觉胸口处有什麽东西堵得慌,细细寻究,却又探不出个究竟。 禅房里不知被哪位丫鬟下人提前掌上了灯,红艳艳的烛火在桌案上跃动,染得人眉眼绯艳如春。 晋息心进得房中,将怀中人轻轻放置在床榻,烛焰下陆子疏脸颊像浸染了春水那般吹弹即破,半开半阖的淡紫眸色,迷蒙而温软的凝视着俯身看向他的晋息心。 “子疏,你醒了?” 陆子疏抬起玉白手臂,探入他怀中,摸了那个黄玉暖瓶出来。 因为被晋息心贴身收藏在怀里,玉瓶壁犹留有他体温,捧在手心里暖暖的。陆子疏凝了眸,看了那暖瓶片刻,一手圈住了晋息心脖颈,迫得晋息心不由自主把身子朝他更加俯近。两人几乎颊面相贴,彼此气息近在咫尺,交换着略略急促的呼吸。 “子疏……?” 陆子疏洁白牙齿咬住了玉瓶封口的软木塞,银牙稍稍用力,软木塞便应声拔出,被弃诸一旁。 他再仰脖,晋息心恍惚间看见他修长而线条极美的脖颈,动作缓慢优雅如水面游曳天鹅。 澄澈晶亮的般若,随着陆子疏仰脖的动作一小半入了他口,芳香四溢,那份风情分明是只有千年古酒才沈淀得来的悠远绵长。醇酒的清香味自陆子疏唇畔略渗出少许,晋息心低着头,默然凝望那芳香扑鼻、看起来秀色可餐的薄唇,脑海中昏昏然,未尝酒味,却已微醺。 所以当陆子疏将噙了酒的薄唇,柔软地凑上来覆盖住他双唇时,晋息心同样启了唇,压覆了回去,寻着那淡而色泽诱人的酒意,尝到了陆子疏唇中那片香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