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忌日
蒙的飘着小雨。 周畏身着一身黑,撑着黑伞,在墓碑前站了不知多久,眼神落寞的没有一丝温度,仿佛连同着他整个人也没了温度。 这是周畏第二次站在周绘的墓前,第一次还是周绘下葬的时候,当时他还不叫“周畏”这个名字。 整整九年了,那么长的时间,如今留下的还有什么呢? 许久许久,有脚步声越来越近,周畏拉回遥远的思绪,回头看过去,来人同样是一身黑,撑着黑伞,捧着一束白玫瑰的商明祯。 这是他们时隔一个月后的第一次相见,在自己母亲的坟前。 商明祯默默走到周畏旁边,将手中的白玫瑰轻轻放下,与另一束白玫瑰挨在一起。 白色玫瑰是他们母亲生前最喜欢的花,代表着白色的纯洁,白色的浪漫,以及“这世间只有我能与你相配”的独爱。 商明祯默默站着,连呼吸都微不可闻,他们谁也没看谁。 过了好一会,商明祯才声音微弱地开口:“我们罪孽深重。” 周畏闭上眼睛缓缓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连心魂都在颤抖,可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双眸冷冽深邃,神色坚毅,就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一瞬,轻轻地说:“我们清白无辜。” 我们罪孽深重,我们清白无辜,这是他们九年前留给彼此的最后一句话。 九年啊,曾经朝夕相处的两个人,曾经形影不离的两个人,曾经带给彼此温暖和欢笑的两个人,就这样被命运蹉跎了九年光阴。 而这九年里,哪怕算足这次,两人相见的次数也只是一双手刚好数满而已。 恨么?怨么? 都曾有过。 那些掺杂在血rou里、埋藏于内心深处、吞噬了灵魂的怨与恨,就像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一样,找不到支撑点,只能每分每秒、每日每夜、年复一年的反噬着他们自己,最后从鲜血淋漓的rou与骨中,悄悄开出一朵又一朵白色玫瑰。 这样的玫瑰,是用生命和怨憎滋养出来的,是他们母亲从楼顶一跃而下时,亲手种下的种子。 唯一爱他们的人死在了眼前,就这么走了,再也不会回来。 所谓的病逝,不过是商家对外的说辞,可笑的是,所有人都深信不疑,也或许是他们认为应该深信不疑。 时隔九年,相同的地点,相同的两个人,说了相同的话,相同的是一个人走一个人留,彼此谁也没有回头…… 仿佛两个时空的画面,跨越了岁月的长河,在这一刻重叠,彻骨的悲伤依旧那么浓烈。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的转身是未知,而当年,一转身便是九年分离。 商明祯慢慢闭上眼睛,沉溺在令人窒息的记忆里,一遍遍感受着灵魂被撕碎的痛,早已无力挣扎,也早已流不出眼泪。 恍惚间,脑海里浮现了许多年前某个花灯节的画面: 在花灯锦簇、人潮拥挤的老街里,一个大男孩站在人来人往的石桥上,回身朝他挥手,笑容比铺天盖地的灯火还要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