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伤 上
宋怀瑾住进东厢的第五天,深夜,下了一场雨。 雨声不大,落在院中的青石板上,沙沙的,像蚕在啃桑叶。她一个人坐在床沿,就着一盏煤油灯,膝上摊着一本旧书《伤寒杂病论》。书页已经泛黄,边角被翻得起了毛边,封面上有一块深褐色的渍迹。那是她父亲的血。 她伸手,指腹轻轻抚过那页渍迹,停了片刻,然后翻开了书封内侧的衬页。衬页是双层纸裱糊的,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缝隙。她用指甲轻轻挑开那道缝隙,从夹层中抽出一张叠得极薄的宣纸。 这是她父亲留下的。 宋家出事前三天,父亲将她叫到书房,把这本医书交到她手里,说:“这本书你带着,里面有些方子,紧要关头能用上。”当时她以为那只是一句普通的叮嘱。父亲一生行医,临终前交代儿女带走几本医书再正常不过。直到她逃出宋家,在流亡途中偶然发现书脊的针脚有一处不对。拆开来看,才发现了藏在夹层中的这封信。 信上的字很小,密密麻麻,是父亲的字迹。她已经在灯下读过很多遍了,每一遍都像在用一把钝刀慢慢地割自己的心。信上写的不长,但每一条都像一颗钉子: “清濂早已投靠南京林氏,府中眼线不止一人。我之所以未及早揭发,是因手中尚无确凿铁证,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连累更多无辜。瑾儿,若你看到此信,说明为父已无法当面告知你这些事。证据藏于城西老宅夹墙之内。切记,不可轻信任何自称‘宋家故交’之人。” 她将信纸上的每一个字又看了一遍,然后对着灯火,将信纸烧成了灰烬。灰烬落在桌面上,她用手指轻轻碾碎,混进了笔洗里的残墨中。做完这一切,她将父亲的医书重新合上,放回枕边。 然后她感觉到了什么。 一道极轻微的气息变化,来自窗外的方向。那是人的气息:有人站在窗外,呼吸被刻意压到了最轻。但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依然逃不过她那张在流亡途中被磨得异常敏锐的耳朵。 她的手依然放在那本医书上,纹丝不动。她只是像每一个正在灯下看书的深夜一样,平静地翻了一页书,然后打了个呵欠,吹灭了灯,躺了下去。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望着帐顶。窗外那个人影又停留了片刻,然后无声地消失了。 第二天一早,宋怀瑾像往常一样起床梳洗。她照常去前厅吃了早饭,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修剪花枝的园丁,蹲在东厢院墙外的花圃旁,正背对着她,慢吞吞地修剪一丛已经枯了大半的月季。这个人她之前没见过。督军府的花园不大,拢共就那么几个花圃,前几日她从未见过有人在修剪。 她站住了,只是远远地看了他两息。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不大,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看起来像是一个心情不错的姨太太在晨光中看见了一朵开得不错的花。 那个修花的园丁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注视,抬起头来,正好撞上她的目光。宋怀瑾就那样保持着那个淡淡的微笑,冲他点了点头。 “这花修一修,明年开春会长得更好。”她说了一句不咸不淡的话,然后转身走了。 园丁看着她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