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
围圈子。 京城里的小孩儿奇异的打量着从乡下来的小土包,鄙夷他格格不入黑黑的脸、老土落后的装束、紧贴着头皮短短的头发茬儿、锋利孤僻的个性和截然不同的处事方式。 那时候的杨老头子正值事业上升期,专注生意难免忽视了孩子敏感的心理,这无疑给年龄尚小的杨树铮带来了不小打击,也成为了父子俩之间怎么跨也跨不去的一道无形隔膜。 随着漫长时间线的推移,杨树铮总算表现得像个城里人了,不再像过去那么封闭自己了,也终于交了些能说真心话的朋友。 在他读完高中那一年,苦于平平无奇的高考成绩和乏善可陈的经商能力,恨铁不成钢的杨老头子决定随大流,将自己这个算不上多亲近的儿子送去了国外镀金。 杨树铮在国外哈仑比亚大学读的体育系,学的攀岩。按理说攀岩专业和做生意扯不上半点关系,可杨老头子就跟抽风了似的,认为学校是世界名校,甭管读的什么专业,挂着哈仑比亚的名头能吓唬人就行,谁在乎你读的是体育系还是鸟语系。 托老头子的福,杨树铮在哈仑比亚学习了两年,惊喜发现了自己真正热爱的事业——攀岩。靠着过硬的身体素质和坚持不懈的努力,杨树铮成为了学校派出参加世联赛的代表。可梦想来临的措不及防,破灭的也令人措手不及。 杨树铮在此次比赛中投入了十万分的心血,不负众望在赛场上大展宏图。随着热烈掌声的推涌,他在登顶的那一刻迎来了事业的巅峰。面对采访镜头,杨树铮抹了把额汗,说着一口流利标准的普通话,展现出这辈子从未有过的自信和从容。 那时候的他觉得人生大好,前途光明,攀岩成了他能跟老爷子抗衡、 能与整个世界抗衡的最大底气。 可在世联赛夺冠后的一个月,杨树铮在一次训练中不慎摔伤,拉伤了手指,被医生判定为永久性损伤,难以回归赛场。 杨树铮一声不吭回了国。杨老头子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事发一月之后了,匆匆打电话给校方,才知道杨树铮早就办理退学手续回国了。没有听闻一点儿风声的杨老夫妇急得不行,心急如焚把整个京城打听了个遍,终于在爹妈老两口打来的慰问电话中得知杨树铮回了乡下。 蒙着头睡完最后一节课,杨树铮扯了帽子往外走。他随手在街边拦了辆车,坐进去报了个地名。 “师傅,去云际山庄。” 云际山庄地处二环,那块地皮金贵得很,富人云集,京城能住得起的人家没几户。 司机握方向盘的手一抖,下意识透过后视镜往后瞥了一眼。 这后视镜里的大学生眉眼锋利,鼻梁高挺,轮廓充满骨感。乍一看看不出半点儿被金钱浸染的痕迹,不像行走名利场的浮嚣之人,从穿着打扮来看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大学生,只是身上有一股气质,一种有钱人才能养出来的淡然。 司机忍不住又打量了两眼,忽地,镜子里轻闭的那双眼睛睁开了。眉尾压低,透出一股沉甸甸的威严。 司机猛地打了个寒颤,摸着方向盘的一双手都沁出点汗。他强压住畏缩的心绪,对着那双眼睛露出一个称得上和善的笑。 镜子那头的大学生表情稍稍和缓了些,对着镜子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 “儿子来来来,这是妈让阿姨专门做的菠萝雕花,这是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土豆泥,保准儿跟你奶奶做的一个味儿。”于心招呼不常回来的儿子坐下,捏着一双长筷一个劲儿往杨树铮碗里夹菜,嘴里喋喋不休的,看得出心情不错。 杨树铮不说话,只在必要时回应一声,更多时候只埋头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