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我到底该怎么做?
有的人四肢瘦削得如四条孤零零的甘蔗,却腆着一个圆滚滚如球似的肚子,他坐在地上,麻木的用手指撮起地上的一层土,伸出舌头舔舐着,眼睛却死死盯着这一方人马。 有的仍是比吕小桃还小的孩子,他们衣不蔽体,一个个趴在地上,手里攥着石头或是什么也没有,在地上锲而不舍的挖掘着,希望能发现一些蚯蚓、蚁xue,聊以果腹。 女人的rufang干瘪了,分泌不出一丝丝乳汁来养育自己的孩子,她呆呆地抱着死婴,手还轻轻的晃动着,似乎在哄自己的孩子快点入睡。 老人大多都聚在一起靠在同样枯死的树上,他们大多一动不动,无人问津,苍蝇和蚊子在他们身边盘旋着,飞舞着,高歌着。 吕弘毅知道这是荆州大旱最严重的一块地方,他心中有怜悯,但却不能有所作为。他此行之所以能从荆州直达扬州,就是因为贿赂了这一方豪强而取得的特权。 荆州如今是一块铁桶,这铁桶中仍有数不清的势力在互相角逐,他现如今插不了手,也不能插手。 “停车!”吕小桃他想不到那么多,他生于兖州华县,那时虽赋税繁重,孩童年满三岁便要交人头税,但人们大都还能凑合过活。 且兖州历来都风调雨顺,不见大灾,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天灾之下,又有人祸,百姓竟能被折磨至此。 他喊停的动作太快,吕弘毅还未出声阻拦,马车尚未停稳,便跳下车去。 他将自己身上所带粮食全都纷发下去,流民们见了,眼中绿光显现,伸出瘦骨嶙峋的尖手,像是厉鬼们见了活人,开始将他怀中的食物进行疯抢。 流民们虽然体弱,但人数众多,且一个人在濒死之时见到活路而迸发出的力量是常人不可知的。他们一拥而上,吕小桃自然无法站稳,倒在地上。 “哎呀!你们慢点啊!”吕小桃慌乱之中还嚷着让这些饿疯了的怪物慢点,实在也是因怜悯之心而昏了头脑。 “还不快把少主扶上来!” 吕弘毅目眦欲裂,嗓音中竟有嘶哑。他如一头保护自己小兽的野兽,跳下车去,徒手将已经围得密不透风的人群撕开一条缝,将自己的孩子紧紧护在怀里。 手下人马也急忙前来,将流民推攘拉开,动作暴力,实在疯得不行的则直接杀死了事。 一时间死的死,伤的伤,余下的流民慌忙撤退,远离了一定的距离,在不远处仍用着那双可怖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们。 看着他们重新整顿,然后远去。 ……………… 吕小桃的衣衫上满是黑黄的印记,他一屁股倒在地上的时候,背上沾满了泥沙,衣服也被人撕扯坏了,但所幸吕弘毅下来的及时,小桃并无大碍。 吕弘毅则是脖子和下巴上被流民抓出了几道血痕,身上因穿了甲胄,倒也无大碍。 他紧紧地搂着小桃,惊魂未定,像是要把自己的孩子重新溶回自己的骨血那般。 他红了眼眶。 这些年来他树敌无数,小桃是他的软肋,他生怕他有什么闪失,面上对孩子是疏远了,私底下却对他多有纵容,担心他过得不好,吃得不好。 他将小桃松开,小桃的脸上有不解神色,那张白白净净的小脸,如今被沾上了几个污渍指印,让他终于看起来像个农家出生的孩子了。 他呆愣愣的看着父亲,似乎是在询问。 他做得不对吗?发自善心的施舍有错吗?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而父亲的回答,则是抬起手,给了吕小桃出生以来,第一个响亮的耳光。 “妇人……之仁……”吕弘毅红这一双眼,嗓音中似有哽咽。 “爹,”小桃捂着自己被打红的那半边脸,没有埋怨或者生气,而是淌下一行清泪,轻轻地说:“我到底该怎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