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今日又重来
昏之交,红色太阳透过灰白的桐油纸照射进来,让整间屋子的暗处都散发着幽幽蓝色。他二人也一如雕像般沉寂,此时,门外才隐隐有人走动、交谈的声响传来。 “学士这几日讲得极好,听大长老的意思,似乎有意让您也到许方正殿去讲学呢。” “长老大人谬赞,在下不过半道修行,怎敢逾越。”沈兆鳞的身影出现在门外,他一手扶在门柩上,似乎就要推开。“我要歇息了,二位小师兄请回吧。” 听得又寒暄了几句,那二人才告礼离去。沈兆鳞迟了片刻,确认四下无人,才把门推了一条缝宽,抬腿迈入后,立刻反身把门关上了。 “沈兄,好久不见。”秦弱见他做贼似的表现,挑眉作了个揖。 “有劳秦兄挂念,实在受宠若惊。”沈兆鳞尤而效之,也向他还了一礼。说罢抬起头来,脸上挂上了一个真心的笑容。二人久别故人,心中都感慨颇多,三两言也道不完,唯有相视而笑。秦弱先唤了一声从嘉,沈兆鳞也以秦弱的回鹘名讳回敬,称他阿苏莫丹。 沈兆鳞性格内敛,不时便沉静下来。他讲了一天话,此刻口干舌燥得紧,自个接了杯冷茶润喉。一边说道:“阿苏莫,你是来找我的?” 秦弱则问:“你一个太守之子,又是朝中学士,不准备今年的殿试,跑到道观中来做什么学问?” 沈兆鳞啜着茶水,面露犹豫之色,似乎有所警惕。秦弱比他耳力更好,听得外面有人靠近,直接取了弹丸暗器,透过窗栏间的缝隙投过去。只听门外传来一声轻呼,接着就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沈兆鳞出言提醒:“莫要伤人。” “要让人倒下,哪有不伤的道理。从嘉,我可不记得你性子如此软弱,被个胡口小儿监视,竟也要担惊受怕。” “他们都是无辜之人,”沈兆鳞只得摇头,“那些童子都是从贫民家中选拔出来的,以往过惯了苦日子,家中又得了道观的好处,对玄牝深信不疑……不然也不会行如此险恶之事。” “那你又如何信了?” “说来话长,这……”沈兆鳞话说一半,突然看见秦弱身后还坐着一道身影。那人身穿浅色衣物,和床幔几乎一色。加上被秦弱有意挡了大半,沈兆鳞方才居然一直也没注意。直到那灵巧动物似的头颅探了半边出来,直勾勾盯着他看时,他才发现屋内还有旁人。 那张脸上是极为动人的美貌,额似蟹壳,颊若春风,鬓边难以梳起的绒发衬着脸颊,足以证明她还很年轻。而与他以往所见过的,同属这个年龄段的女子们不同的是,她居然就这么趺坐在他的寝具上,以毫不忸怩的眼神盯着他看。她眨动的双眼,细致的鼻梁,和半开着、由内闪着光的湿漉嘴唇,都让沈兆鳞感到一丝古怪的惝恍。于是他别开目光,深深地行了一礼:“……方才不知姑娘在此,在下唐突了。” 白葭兰依旧直白地看着他,他感到那种不详的气息,从离开大殿以后,就逐渐淡了下去,看来并不是源于他本身。他为此感到高兴,松快地说:“白天听你讲经辩道,还以为是明事理的,没想到竟连男女都不分呢。” 秦弱乍听这话,也微微地笑了笑。他心想,要说是女子,确实不对;可要说是男子,不也只对了一半么?再听白葭兰言语,对沈兆鳞是毫无好感,甚至有些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