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弟气质沉凝,金相玉振,那股不食人间烟火的出尘之感更加鲜明,眉宇间却添了怅惘,望向他时仿若有千言万语,只可惜一开口说出来的都是他不爱听的话。 ——还总是带一群碍眼的人在身边。 之前两次匆匆见面时,李忘生身边总有那许多杂七杂八之人,与他想象中仅有他二人相见截然不同,又那般冷静自持。但凡他二人能如此时一般单独相见…… 想到这里,心底的火气便不由自主噌噌冒出,谢云流狠狠瞪了那张俊秀脸庞一眼,又因自己频频失态而自恼,翻身躺下强行闭眼静心。 分明已长成成年的夭桃襛李模样,做起天真情态来竟毫无违和——简直叫他爱不得,恨不得,纠结往复,手足无措。 ……怎么就记忆回退至少时了呢? 倘若再年长一些,开了情窍,他也不至于—— 谢云流忽然自嘲一笑:他在此处纠结又有何用?情之一字上,他又比李忘生好到哪里? 一走数十年,亦未能意识到心底真正的想法,他想要的偏私、情意,被放弃的不甘、愤恨……归结到底,还是师弟一句“道侣”才点破心思。 原来他想要的,就是这么简单又难以企及的关系。 是他早已对师弟动心却不自知。 身侧隐隐传来声响,似是李忘生运功完毕。谢云流追忆往事的思绪被打断了一瞬,抬眼看去,见李忘生仍盘膝而坐,并未睁眼,便收回视线,翻身换了个姿势,侧躺在寒石床上继续思量。 他刚醒之时,李忘生曾说他二人已结为道侣,还说自己是为了救他才强行突破内景经三重的境界。他弃内功转修外功已有许久,虽也会打坐运行内力,却也只是习惯使然,并未刻意修炼,亦不知内景经三重精要,何谈突破? 想来是见过师父了吧? 也不知师父再见他这不肖弟子时有何反应。 他与忘生结为道侣之事,他老人家又是否知晓? 还有当年之事…… 窸窣声响再起,恰在此时风声渐消,谢云流清楚听到不远处传来凌乱又压抑的呼吸声,霍地睁开眼看向仍盘膝坐在那处的青年,这才发现对方情况不对:虽然盘坐,却周身气机躁动,眉宇微蹙隐现难安;而那面色哪里是被火光映染,分明已红成一片—— 心浮气躁,怎能行功? “忘生!” 他坐起身开口唤他,却见青年骤然睁开双眼,仿佛被惊醒般沁出一头虚汗。 “师兄……” 低喘两声,李忘生如梦初醒,转头望来,却又慌忙移开视线,低声道:“师兄唤我何事?” 他声音压得很低,语气还带着些许迟疑。谢云流皱眉看他,道:“你心不静,何事烦扰?” 李忘生喉结微动,却又抿紧唇,片刻后才道:“……无事。” “说谎。”谢云流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身瞧他,“一头虚汗,神思恍惚,忘生,你素来不会撒谎,有何事想瞒我?” 李忘生被他盯得心浮气躁,置于膝头的双手不自觉攥紧掌下布料,目光闪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