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工具
西暖阁内,暮sE沉降,殿宇深阔。 紫檀木的棋盘上,黑白交错,杀机四伏。殷符执白,姜姒执黑,两人对坐,谁也没有说话。 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啪,啪,一下一下。 殷符落下一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昨夜,你宿在g0ng外?” 姜姒不答,点了点头。 “白日里,你去找霍渊了?” 姜姒盯着棋盘没有抬头。 “是。” “说什么了?” 姜姒落下一子,才道:“替他分析了鸟尽弓藏的道理。告诉他,他那些贪墨的事,姒儿知道,但没送上去。” 殷符的嘴角动了动。 “人情做到朕眼皮子底下来了。你倒会两头卖好。” 姜姒没有说话。 殷符又落一子。 “江敛那边呢?” “也去了。” “怎么说?” 姜姒沉默了一息。 “给他讲了范蠡的故事。告诉他,大家族最怕从根上烂。那些烂掉的枝叶,他自己不修,等别人来修的时候,就不是修枝,是砍树。” 殷符执子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了姜姒一眼。 “你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姜姒迎上他的目光。 “是陛下教得好。” 殷符嗤笑了一声。 “朕教你什么了?” 姜姒说:“教姒儿于御前跪聆十年,知庙堂言语,三分真,七分曲。教姒儿跋涉西南,见民间疾苦,一寸土,一寸血。教姒儿懂得——有些话,不能直说;有些事,不能明做。” 殷符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看了片刻。 然后他落下一子,开口: “姒儿。” “在。” “你知不知道,朕为什么让你去做这些事?” 姜姒沉默了一息。 “姒儿不知。” 殷符向后靠入椅背,目光重新落回那杀机四伏的棋局, “因你学会了,学会了一样,在这九重g0ng阙里,b任何兵法韬略都更要紧的东西。” 姜姒等着。 殷符说:“学会在权力倾轧之地,不谈私情;在利益交割之所,不讲道义。” “没有驾驭人X的雷霆手段,就别乱发菩萨心肠。” 殷符继续说:“这世上,最忌讳的事,就是对工具动情。更忌讳的,是赋予工具不该有的权利。” 他看着她。 “你懂了吗?” 姜姒沉默了很久。 棋盘上的黑白,在烛火下静静对峙。 “陛下说的,姒儿懂。” 殷符等着。 姜姒说:“可姒儿想问问陛下——”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姒儿是陛下的工具吗?” 殷符的眼睛眯了一下。 姜姒说:“秦彻呢?江敛呢?姒昭呢?田丹田毅呢?这些被姒儿带去西南、替姒儿出生入Si的人呢?” 她顿了顿。 “他们都是陛下的工具吗?” 殷符没有说话。 姜姒说:“如果是工具,那姒儿认。工具就该有用,就该锋利,就该替主人做事。姒儿这一年,杀了人,劫了粮,收了山头,带了人回来。姒儿有用。” 她看着他。 “可姒儿想问陛下——工具用久了,会不会有感情?工具用顺手了,会不会舍不得扔?工具替主人挡过刀、流过血之后,在主人眼里,还是不是只是一件工具?” 殷符的目光,沉了下去。 姜姒继续说:“陛下教姒儿,别对工具动情。可姒儿想问陛下——陛下对娘,动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