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什么样的爱情(下)
—— 一下下鲜活的跳跃,他的身体好像河床,孕育着生机勃勃的流水——比他们两个都要有生机的多。王滔很久没哭了,但听着那胎心的时候掉了眼泪,一滴滴砸在手背上,guntang地烧灼起来。 他和杨涛生于零下二十度低温时低温而干涸的土地里,耐住了寒冬酷暑,在花期里妄言结果,又因为彼此竖起不死的旗帜。可诞生与夭亡不过一夕一念,咽下泥土向命运叛依,或挣扎求取眷顾,他们还是等到了一颗果实。 这颗果实沉甸甸得鲜活着,甚至有因为他们异变成花朵的可能。 他拍了段视频发给杨涛。 那时候杨涛正在给马上要搬的新家铺满地毯,毛绒绒的白色云朵似的一层又一层,软绵绵的,很适合给怀孕小狗做窝。他点开视频,听到那段胎心随着屏幕上的水波纹起起伏伏,一时有些动容。 在过去的很多年里,他看周围的一切,像盯着下着雪的水晶玻璃球里跳舞的小人,一边看一边对着这世界描摹和写生。他做过乖小孩,抱着厚厚的书籍随着人群去读书和学习;也做过坏小孩,翻越高高的围栏跳出去,到海边捉鱼看游船和灯塔。杨涛可以和很多无所事事的朋友谈天说地,勾肩搭背地在街上游荡,他也可以独自一人沿着海岸线走很久。 打碎过去的玻璃碎片踩上去是沾着血的,他痛过了,便渐渐麻木。因为他曾经认认真真的想得到爱,最后得到的只有一颗越来越破碎的心。 读书时他也收到过很多情书,塞进他的书桌堂、课本和画本里,或是胆子大些亲手交到他手里。那些飘絮一般的喜欢和爱慕落地却不生根,直到后来有人对他说,他爱他,不是因为他的努力;有人在他讲述关于未来的梦时,说只希望他开心。 那些爱终于能落到他心底,然后生根发芽。 于是他好像重回这人世间。 回到家里的时候,王滔盖着毛毯睡在沙发上,rou嘟嘟的鹅蛋脸睡的红彤彤,像只被蒸熟了的奶黄包。他最近觉浅,一点动静都会醒过来,门落锁的一瞬间就被那声音搅醒了,睁开眼睛的时候杨涛已经走到他身边了。 他习惯性的张开手臂,想让杨涛抱他起来,又想起自己现在是两个人的重量,怕杨涛抱不动,把手收回来了。已经快夏初,杨涛身上有外面带回来回来的暑气,这几天忙着工作搬家还要照料他,本来就有棱有角的精致脸蛋更消瘦了点,更别提抱他。 王滔慢慢醒转,眯起来的小狗眼也睁开了。看着杨涛在自己身前蹲下来,便一边抬眼看他,一边伸手用指腹轻轻划过他的下颌,小声问他累不累。杨涛的眼睛里像养了片海,沉静时也闪着粼粼波光,看他的时候长长的睫毛也垂下来,被午后的阳光淋了一层浅金色。 杨涛没回话,却阖上眼睛,把脑袋靠进他怀里了。毛毯下面裹着的小腹有微小的弧度,王滔身上总是温热柔软,搭在他后脑的手掌也是。 能听到胎心之后,王滔睡的安稳多了。 那些害怕再次失去的焦虑缓解了不少,渐渐不再如惊弓之鸟般提心吊胆。在最甜美的梦里,他像在平静无风的海水里航行,一阵阵的海浪声又如殷勤雀跃的心跳,他对杨涛讲述时甚至有些激动,将这样无趣的梦境讲的生动,甚至眼睛闪亮、手舞足蹈又无理取闹地埋怨——你怎么不在我身边呢? 杨涛已经在小孕妇这里练就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道歉的好脾气,说好好好,都是我的错。然后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头去看着他,认认真真地听王滔说话。 王滔却突然不说了,看着他闭上了嘴巴。 “怎么了?” 他眼底似粼粼大海,倒影着小小的影子。 哦,他在我身边,他一直在我身边,王滔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