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
于是接着哭笑不得地喝茶。不多时「长公主」更完了衣,步子比方才轻快不少地从侧门过来了。 他打眼一看,是件雷印绣纹的紫色振袖,将盘起的发髻放了下来,这是未出阁姑娘的打扮。稻妻习俗,这是新娘最后一次穿出嫁前的衣服。振袖是给未婚的女子穿的礼服,今日之后,就只能穿留袖礼服了。 「长公主」拂了拂衣摆,在和他并排的位置坐下,没什么言语。端起茶盏喝了两口,又放下了,百无聊赖地开始拢着袖子打量底下的座席。 “殿下,”枫原万叶问道:“可是累了?” 他也没直接回答枫原万叶的问题,而是又问了个问题:“枫原卿,你晓得那衣服有多重吗?”他抬起手,宽大的衣袖因重力滑落,堆在肘部,露出一截匀称又不失力量感的手臂,手上比了个“三”。 虽然没说累,但字字句句都很累。枫原万叶尽量避免自己被其余的事物吸引走注意力,假装喝茶,心想,待会他们还要在这接着待两个时辰,一个很累的「长公主」,谁知道脾气有多难料理。 他发间的簪子是很素净的样式。稻妻城中有这种风气,越是地位高崇的女子,越不屑于佩戴华丽的首饰。若不是今日结婚,恐怕是连这个簪子也没有的。 “繁文缛节也太多了,先前怪不得白鹭公主说,让我节省些体力。”他垂下手,整了整袖子,语气里有些埋怨:“想来她说的对。” 白鹭公主啊,神里家的meimei。今日怕是也要来宴席之上露面的。枫原万叶先前听说过她,是个平易近人的风格。她和「长公主」的关系……他问道:“殿下和白鹭公主关系不错?” “认识罢了。她毕竟是神里家的小姐,虽然也是顶着公主的名号,但她并不住在宫中。”他语气淡漠地说着,好像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宫内并不如外边行事方便,而且想来也是不自由的。枫原万叶问他:“殿下今日心情还算不错,是因为从此以后在城中活动,便利不少吧?” “你倒是聪明,枫原卿。”他说:“不然我何苦浪费这么多时间来结这个婚。说句不好听的,”枫原万叶看他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有几分坦然,“你也不情愿吧。” 枫原万叶笑着摇了摇头,诚恳道:“殿下,我自然是愿意的。” 毕竟要借机弄清楚这位的计划,最好的方式就是接近他。现在好了,同一个屋檐下,他很难不知道「长公主」到底想做些什么。作为和对方同气连枝的长公主派新晋人物,家主大人还不想无缘无故地按照对方的意思,充当一个吉祥物。 「长公主」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解的神色,但也没多问,百无聊赖地低下头去,蘸着茶盏中的水又在桌茶案上写些什么。既然是能在自己面前写,自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枫原万叶如此想道。 不过,他好像写的是另一种语言。不是稻妻本土的,也不是官话,在记忆中搜索了一会儿后,枫原万叶反应过来:这是至冬的文字。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怕自己看懂了还是怎么的。他写得很快,水痕也消失得很快,留存不了多久就烟消云散了。然后就是新的水痕附上去,又消失了。传闻「长公主」的手迹罕有,就算是总大臣也未尝得见过,听起来似乎并不喜欢写字。 枫原万叶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或许他根本也不懂这个人,「长公主」也并非时时刻刻都是稻妻的储君、雷电家的王女,他总会有忙里偷闲的时刻。 在外人看来,如此一个人,毫无破绽。但枫原万叶知道并非如此,他总归有流露自我的时候。 宾客已经陆续来了,按部就班地坐下。「长公主」也不再写字,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2 “殿下若是无聊,”枫原万叶轻声提议道:“我陪殿下聊聊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