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奔溃
的膝盖。 他双臂环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臂弯里,还在细微地发抖,虽然不再抽泣,但眼泪依旧无声地顺着湿漉漉的脸颊往下淌,混进浴缸的水中。 我跪在浴缸边,挤了些洗发露在手心,揉搓出泡沫,然后小心翼翼地、避开他头皮上被他自己抓扯出的破损处,将手指轻轻插入他湿透的栗色发丝间,揉搓着。 “这是我第一次给别人洗头,”我试图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心碎的寂静,声音很低,“我爸我哥,都没这待遇。” 他没什么反应,只是闭着眼,身体随着我的动作微微晃动,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和未干的泪。 2 可能是出于对自己刚才那股变态掌控欲和暴力行径的无声谴责,也可能……是真的出于同情。 看他这幅样子,泡在水里都止不住颤抖,我居然觉得心口一阵阵地抽紧,难受得厉害。 我尽量放轻手上的动作,指腹极其温柔地按摩着他的头皮,避开所有可能带来疼痛的地方。 “刚才一直说头疼,”我轻声问,语气是自己都陌生的缓和,“现在好点了吗?” 他埋在臂弯里的脑袋,极其缓慢地、幅度很小地摇了摇。 “……好疼,”他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感觉要晕过去了。” 我皱了皱眉。 他是不是在故意夸大?毕竟他平时就爱满嘴跑火车,没个正经。 但视线落在他身上——那不时无法控制地打一个冷颤的身体、那随着话音落下就紧紧合拢的眼皮、不受控制地微微上翻的眼珠…… 不是装的。 2 “你备着药吧?止痛的,或者……别的?” 他依旧闭着眼,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冲洗干净他头发上的泡沫,我用大浴巾将他包裹住,费力地把他从浴缸里扶起来。 他浑身软得几乎没有骨头,全靠我支撑。浴袍的带子被我胡乱系上,勉强遮住身体。 我几乎是半抱半架着他,一步一挪地走出浴室,走向一楼的卧室。他的腿还是抖得厉害,牙齿偶尔会磕碰出声,右手始终没有离开太阳xue附近。 终于把他安置在卧室梳妆台前的椅子上,我找出吹风机,插上电源。 我站在周谨言身后,他则像一个电量耗尽的精致玩偶,安静地垂着头坐着,湿发贴在苍白的脖颈上。 镜子模糊地映出我们两人的身影——他脆弱不堪,而我,形容狼狈,眼神复杂。 我打开吹风机,调到最低的暖风档,嗡嗡的声音响起。我再次将手指探入他微湿的发间,小心地翻拨着,让暖风慢慢烘干发丝,同样继续避开他头上的伤处。 热风和轻柔的拨弄似乎带来了一点安抚的效果。很快,镜子里的周谨言,那双红肿的眼睛渐渐彻底合拢,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疲惫的阴影。他挺直的背脊也慢慢松懈下来,身体一点点向后,最终,整个人的重量都轻轻地、依赖地靠在了我的身上。 2 吹风机嗡嗡作响,卧室里只剩下这个单调的声音,和他逐渐变得均匀悠长的呼吸声。 —— 终于让周谨言吃完药躺下。 他的药瓶上贴着白布,写着我看不懂的文字。 我回到客厅坐下。 是怎样呢?恋痛? 不,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呢。 是很严重的心理创伤? 为什么被打就会安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