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明珠错投

绪失落，薄唇主人仰头上移，唇间游舌寒凉如冰，与他犹比鱼水相欢，纠缠难分。

    夜间大雨倾落，击檐敲柱，有雨斜倒倾溅，打在窗台清脆如铃，恍惚入耳。

    季向秋缓缓睁眼，四肢僵麻难伸却温暖如春，抬头才知是偎在山鬼怀中。

    季向秋看他一眼睡容，不觉入神如迷——这鬼闭目绝息，神情平静，胸无起落，心脉不动，若非肤软体热，眼帘微动，只以为是身偎一具死尸。

    晃神间摸到腹间高隆，忽有心酸又泪，轻声啜泣。

    山鬼闻声睁眼看他，声静无澜：“大夫因何哭泣？”

    “我不知。我一见你就觉心里涨酸，不知如何好”

    “冬雨多愁绪，想是你听雨生情”，山鬼神绪平静，言语听来多有敷衍，同时眼底深邃，难掩的不耐：“你如今情绪身不由己，望你切记此点，莫要明珠暗投，庸欲尽错”

    季向秋茫然看他，明眸含珠，听了半响也不知听入多少。山鬼知他思绪受有侵扰，不得全意，于是捂住他眼，平静又道：“你爱的是人前温顺知礼的黎跃，对我只是借容生意，算不得真”

    季向秋轻应一声，昏沉沉地睡去。屋外冬雨连绵，一夜难去，到早时仍天际昏暗，沉云着雾，连雨不尽。

    山鬼站檐下伸手去接落雨，不过片刻便满出掌心，有隐隐凉意传入指腹。

    山鬼忽然负手将雨甩去，同时进屋喊道：“季大夫，该起来吃午膳”

    床上的人挪动几下，勉强起身：“山鬼”，说着忽觉腹间比昨日又大，不过几日如有八月孕身。

    山鬼盯着他看，敛容问：“你可清醒？”

    季向秋觉有好笑：“若无清醒，我如何应你”。殊不知是想问他可有精神恍惚，又觉几分身处现世。

    用完午膳不觉周身愈冷，忙去杂间寻来碳炉点上。季向秋望炉间碳红，忽有触景生情，哀伤道：“以往连灯油都置买不起，哪能享这炭火温暖”

    山鬼站在他身侧，双臂环胸，冷眼看窗外远景，漫不经心道：“既是家穷难生，死后重新投胎就是，何需眷恋于此”

    季向秋一愣，沉默半会儿忽幽幽发问：“你怎……”

    山鬼冷哼，视线仍落天际青黑山峦。“这人虽无富贵却有师傅抚养，衣食具足。你不过魂身残存，迟早魂飞魄散，何必苟延残喘”。那日鬼业试探他便知是有野鬼借身养胎，而胎身并无活动，想来这几日扰乱人绪的是胎中得阳固神后的残魂薄魄。

    “此难是他大意所成，我懒与你计较，我劝你尽早携胎离去。至于你丈夫，他若再想引他身死魂去好叫你占身自用，小心自食恶果”

    男人惊愕地看他：“你怎知我丈夫？”

    山鬼忽然冷笑着看他：“他从几日前常在附近徘徊，若非你丈夫又是何人？你们做人糊涂也就罢了，做鬼也能糊涂地错附男身”

    男人沉默，忽有悲叹，声泪俱下：“……并非错投，实在身不由己。我与他是穷困饿死的，本以为能投胎离难，谁知转世需有生时功德，我们平日食不果腹，不为非作歹已是大善，哪有心思顾及功德，死后又无亲属守香烧纸，无钱置买，只好流存荒原，游荡做鬼。虽诸多不便又受地官管束追杀，好在情意仍存，能享欢贪爱，如此哪日魂消神灭也算不枉人鬼两世。只是不想有日惊怀身孕，后又逢遇一郎官四下追杀我等游鬼，逃亡间我受有重伤只好将胎暗附路边生人。此前还以为他独自逃命去，可怜我时日无多，只待此子出世便魂飞魄散，夫妻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