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临越百地连下两日大雨，山路泥泞，百兽俱静。有人披着蓑衣和斗笠行至山脚，不时与前方伙伴言语确认安危。

    “别脚滑掉河里去……这孩子还有气，因何要扔？”

    “大夫说了，他死是迟早的，你二叔家哪有钱财治他，救活了又怎样，也不过病秧子。扔这吧，你二婶来不到这寻他”

    “可怜是个刚出生的男婴，要是长大又有出息也能帮二叔解困”

    男人说着一面将襁褓中的孩子放在块石头上，不过因怕晴日烈阳照晒又改放一颗树下。

    同行人见了不由取笑道：“何须这般，反正也活不过今晚”

    男人叹息：“死后不叫灼晒也好”

    “反正会被豺狼分食”

    走时望眼远处昏暗重山，不由寒意罩身，忙拉紧身上蓑衣离开此地。说来暮冬时极常落雨，若不关切天时变化极易出行成灾。

    季向秋从外回来后将伞收好，见他躺在榻上翻看书籍，神情未动，毫不在意，不免无奈地笑。这鬼倒惬意自在。

    转身惊见屋中摆有几样年货，顿有迟疑地问：“这些从何得来？”

    话落却已猜晓答案——想是村人见他独住怕他懒有应付今日而特意送来。

    “村人冒雨送来，只是你不在”

    山鬼抬眼便见他将东西与买来的米油一并拿入灶房，旋即又隔屋墙听他说：“这些好意让我忽有想起前几日冬至时恰是我生辰”

    “大夫连生辰都忘，难怪他们连今日都惦记着你。大夫怎不学这书中取名，以时令为名”

    季向秋一愣，走进屋中看他：“什么书？”

    “这书中人便因惊蛰出世得名语惊蛰”

    季向秋想起先前在摊贩手中买来的小人书，不由笑道：“这书我还不曾看过，倒叫你捷足先登地打发时日”。到底未说本就是为他买来，毕竟他并无看阅的兴趣，而他平日看的皆是黎跃屋中寻得的几本。

    山鬼笑：“此书庸俗无趣，不看也罢”，话虽如此，视线却不离书中半字。

    许是天公作美，不愿年末在愁雨中度过，待下午吃用年夜饭后便移云散雾，一片晴好。

    季向秋眼见天晴，因怕村人与他拜年不好收纳，于是心血来潮携带些酒和甜点到离村最近的山上去。

    山鬼因是背他上来，多有不愿地揶揄道：“既要远离人群，何不索性去深山老林隐居绝世”。这山顶说来好笑，虽不难攀爬却建有一座凉亭，也不知哪家人闲心所致。

    “等晚些你便知晓缘由”，季向秋笑着，同时将带来的东西铺在山亭地面。

    山鬼见他带着两本书，不由取笑：“大夫竟有此闲心”

    季向秋将其中一本与他，稍有得意：“至天黑还有段时辰”

    山鬼翻看后见是本通俗医书，顿时知他是故意如此。不过说是医书却不乏趣味——书中所记药名原由可谓包罗万象，千奇百怪。

    不觉间天色暗下，鬼物视力极好，就是夜间也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大夫你不点身侧那盏灯可是一个字也看不见”

    话落抬眼去看，这才知他竟坐靠亭柱睡去。手中话本张开放在腹前，同时随他轻稳呼吸一上一下。

    这人睡觉倒是老实。

    山鬼暗自哼笑，并未叫醒他。起身往亭外看，山下村庄灯火通明，如夜间星闪，隐隐还能听见人声与锣鼓混杂一起，难分难辨。

    所谓缘由原是这般。

    亭中的人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