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梦
人问她饿不饿,她说方才做了一白日梦,她娶妻了,那人一双小脚,脸上从无怒意,天然一种媚态,十分风SaO。花袭人道:“果然发梦。”梦大约总是看不清人的面孔,她却清晰地知道那人是花袭人,只是不肯说出来,听见花袭人说她“发梦”才道:“若我要娶良家nV子,只怕她父母兄弟不能同意,若我要娶你,只要银钱足够,还怕实现不了么?”花袭人本想问她家父母兄弟如何同意,却无意探知人家中事,便笑道:“那我便束身守节,等你来娶。”一时间倒像那公子南京去,立誓不嫁人的玉堂春了。 因下雨的缘故,周祉辰不能再游沪上,二人楼下吃了饭,花袭人说她要回去一趟,两日不见人,堂子里的娘姨要报捕房的。周祉辰车子租期未到,便送她回去。冬雨如藕丝般粘连,很有留客意味,到了新会乐里,周祉辰看堂子挂起新灯笼,门庭若市,已不愿再一人家去收拾行李,借口讨杯热茶喝,跟着花袭人进去。花袭人本yu劝她,却想起周祉辰昨夜说自己钱多得花不出去,也就任他再进这销金窟中。娘姨见周祉辰与花袭人同进门来,忙使春漾奉上元宝茶,又自去端来四碟生果、四碟点心,问她阿要吃饭,周祉辰说她稍时有事,吃杯茶暖和身子就走。 甘蔗以示“节节高升”之意,福橘则喻“洪福齐天”,剩下两碟红枣、桂圆,人家结婚时也有摆的,周祉辰道:“这两种合起来叫早生贵子,怎好摆上。”花袭人已入内换了一身衣裳,听见她难为春漾,笑道:“我一夜未归,今日又与你同来,自然算作新婚,再者,没有莲子、花生,也好叫早生贵子么。”春漾低头掩着唇笑,果然叫她作“姐夫”。这虽是长三留客的惯用技俩,但对于周祉辰这样的异乡人来说很是受用,因此更不愿回老城厢去独宿。吃过茶又支起麻雀,娘姨问她阿要请顾大少来一起热闹,周祉辰思索一阵,摆手说不叫旁人。花袭人低声道:“你方才说有事,眼下怎又不急了。”周祉辰道:“不是什么大事,我看外头冷得要下雪,不好行夜路的呀。”她故意用花袭人前时留她的话,花袭人无法驳斥,坐去她对面码骨牌,趁着娘姨装烟,她小声道:“稍时她定让你请开台酒,你只推说下回罢,勿在此地露富。”周祉辰不知什么是“开台酒”,见她替自己着想,点头应下,生出些同心夫妻之感,再看花袭人,只觉心中发热。 打牌到夜半,她只输去三四十块钱,却被娘姨拉着问东问西,不外是家中几口人,可曾娶妻,父兄做什么生意……她被问得头疼,便要歇下。那娘姨也热络地亲去铺床:“二少倷勿知,工部局发领照章程,长三勿好留客哉。”周祉辰听见这话,睡意打消几分,正要发问,就听见身后春漾道:“姐夫覅急,倷是熟客,早点困歇罢。”周祉辰看她二人一唱一和,心知又是长三把戏,心底望客人留下,还要搬出工部局,叫客人感伊违反规定的盛情。周祉辰身上没有金玉扳指之类物什好用来打赏,便掏出钞票,如国际饭店给小费,向春漾说是新年压岁钱,对着那娘姨,则说让伊买酒吃吃,娘姨照例推拒说破费,床铺好了才接下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