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景之点了点头。踩着厚厚的积雪,不经意间,二人已经来到一处八角小亭前。亭前是一片树林,枝头已坠满白雪,玉砌一般煞是好看。亭後是一片池塘,池内恐已结了厚冰,那池面上也落上了一层雪花。李崇义突然拉了拉杜景之,将食指放於唇前,示意杜景之不要出声,二人蹑足潜踪藏到一处大树之後。 风中隐隐传来破风之声,伴之而来的是清扬的琴音和低徊婉转的歌声。 「日色欲尽花含烟,月明如素愁不眠。赵瑟初停凤凰柱,蜀琴欲奏鸳鸯弦。此曲有意无人传,原随春风寄燕然。忆君迢迢隔青天,昔时横波目,今作流泪泉。不信人肠断,归来看取明镜前。」 歌声丝丝缕缕伴着风声琴音飘了过来,听得人如痴如醉,心肠百转,全凝结於歌音之上了。杜景之悄悄探头出去,想看看歌者的样子。 八角亭上,白纱轻扬,亭中放着一张琴几,一人席地而坐。案边的玉螭笼内焚着瑞脑,嫋嫋升出青烟,另一边搁着一只墨绿色的瓷瓶,瓶中斜插着一支白梅。素手纤纤拨弄着琴弦,一袭素色长袍,上绘着水墨樱花,式样不类其他宫服。发色乌黑,垂於腰际,只在末梢用根丝带束着,并无半支翠钿玉饰点缀。肤白胜雪,眉藏春山,没有半点铅华却让人觉得华贵清雅灼灼不能直视。 亭中之人唇边含着笑,双目却凝视着前方。杜景之顺着目光看去,白色的雪地里,一人正在舞剑。合着琴音,步走乾坤,翩若惊鸿,矫似游龙。剑尖带起无数雪花在身边舞成一片,除了明黄色的衣袍和挽出的朵朵剑花,容貌也看不清楚。 未几,琴声嘎然,剑势也随之收回,雪尘片片坠入泥中。亭中之人含笑站起,将瓶中白梅执於手中,走到舞剑人的面前,伸手用袖子在那人额上轻抹了抹:「累不累?」声音低沉,让人听了极是受用。 「朕不累,到是你,天这麽寒,当心冻了,瞧,手都凉了!」说着,把放在额上的手掬在自己手中,放在唇边呵着热气。 二人相视一笑,目光纠缠,彷佛天地之间只此二人一般。杜景之看着不觉痴了。正发愣时,突然见那亭中之人转身面向自己,美目一凛,口中叱道:「什麽人?」 杜景之一惊,还未及反应,只觉得头上一紧,乌纱已经落到地上。 「父皇!母妃!」李崇义高声叫着,挥手从树後绕出。杜景之俯身捡起乌纱,硬纱已经陷下一块,那帽冠上方方正正嵌着一朵雪白的梅花,若是这梅花再低个三寸……杜景之吓出一身冷汗来。 1 定了定神,杜景之跟在李崇义身後,来到二人近前。 「微臣杜景之,磕见吾皇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千岁!」杜景之低着头,伏下身去。 「免礼平身。」李朝旭抬手,示意杜景之起身。 「谢万岁!」杜景之起了身,抬起眼,正撞上樱妃那双莹动美目,杜景之连忙垂下眼。 「你就是义儿说的那个新科状元杜景之吗?」樱妃的声调有些奇异,但听李崇义说过她来自东瀛,杜景之也就不奇怪了。 「是微臣!」 「义儿从小顽劣,从来没听他夸过什麽人。这回倒听他夸了你无数声,极是难得呢!」 「不错,连周侪也夸你才思敏捷,做事沉稳老到,应该是错不了的。」李朝旭看了看樱妃,柔声说道:「流樱,外面太冷了,咱们还是进屋里再说吧。」 樱妃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