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白纸黑字,一整面,写的都是同样三个字。我握着他的小手,一笔一划教他写的。 「苏千里是谁?」我cHa腰,神气地问。 「是你。」 「对,是你最帅最好的千里哥。」像是想起什麽,我接着问:「你名字是什麽?」 小东西不说话了,想了很久。最後,他摇头,他说:「Si掉的人没有名字。」 看吧。他不只捏在了我心尖最柔软的那块地、还用力踏了两下。那双灰sE眼睛没有情绪,没有喜怒哀乐,有的只是困惑,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名字了。 「你眼睛是灰sE的。知道什麽是灰sE吗?」 男孩点头又摇头,似懂非懂。 「雷雨前的乌云是灰sE的、草木烧尽的余烬是灰sE的、都市的尘雾是灰sE的、下水道逃窜的老鼠们也是灰sE的。」我r0ur0u他那头乱发:「小不点,你也是灰sE的。」 小不点听懂了,眼睛亮了。 「小灰。」我笑了:「决定了,从此以後你就叫小灰。」 小灰来我家的事已经不是秘密,爸妈出乎意料地答应,或许是因为人类都有恻隐之心?我们搬家搬得勤,旧衣都丢光了,mama看着小不点的背影,愣愣地说早知道就多留几件。我开玩笑地说你是不是想收乾儿子了?mama立刻又板起那副刻薄脸孔:「不收不收!经济这麽不景气,你当我Ga0慈善事业的?」说归说,还是煮了一桌子丰盛好菜,催促小灰吃饭,她说小灰太瘦了,童年吃不好,以後青春期长不高怎麽办,一边念一边夹菜到他碗里,饭菜堆成一座小山。 小灰的魔力,是让人内心能变得柔软,真神奇。 「那孩子很黏你、信赖你,真想不到。」mama边洗碗边说。 「当然,我是他哥。」 「天底下有这种天天翘课打混的哥哥?」 「我教他读书写字!教得可好了!」 「千里,明年春天我们就走了,我怕他舍不得。」 闻言,我手中叉子掉了,哐啷一声掉到旧沙发底下,我伸进黑暗之中m0索:「这不是还有半年吗?还远着呢。」 很奇怪,我的手在颤抖,我明明不怕黑、更不怕脏的。 「很快的,小孩子长大都是一瞬间的事。」 在黑暗中我握着叉子,喃喃自语:「我希望小灰永远长不大,他永远都是那个需要我保护的小不点。」 mama走过来甩了我一脸洗碗JiNg泡沫:「我就说天底下没你这种咒弟弟长不大的哥哥!」 「好痛!泡沫流进眼睛了——」 嘻皮笑脸底下我的内心很慌张,我在害怕,怕最後不是小灰舍不得,是我舍不得走。是我会Si皮赖脸地留在原地,就为了那个灰扑扑的小不点。那瞬间我明白了小灰的魔力,不只让人内心更柔软、同时也更加软弱。因为太过害怕失去他而变得软弱。 那个寡言的小孩越来越常讲话了,也更善於表达感情,他终於能说:「好痛。」 我看过他破皮的膝盖和瘀青的手肘,他都没喊一声疼,问他怎麽弄的,他也愣是说不出来,逆来顺受到近乎病态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