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其从青壮年时的无畏与斗争到晚年的一蓑烟雨似的淡泊,正如北宋飘摇的国境。结尾论东坡先生的哲思,几百年蹉跎后依然常看常新。 沈清延私心不想承认他认为霍岚写得很好,可教学还得公平,他刚想要提笔评分,就见笔筒边有一颗牛奶糖,是谁留下的不用言说。 他忽然很开心,不仅是因为这颗牛奶糖,还因为霍岚在那时叹了气,或许霍岚听了他的课之后有所改观,他或许开始认为文学并未走向末路,霍岚这样才思横溢的人,若是能够加入他所走的路,也可以让他为所爱的一切斗争时没有那么无力,没有那么苍白。 沈清延回王岳铭家说起了今日的见闻,特意强调了废除汉字此事。王岳铭听完沉默半晌,又拿出了新的一本《青年杂志》递给他,新刊的首文就是《论汉字的存续之必要》,作者依然是骄傲的匿名者。王岳铭义愤填膺地开始说讨此文之檄文,沈清延却看着编辑的名字出神,王岳铭发觉不对停下来,看到自己好友少有情感的眸子里蓄满不甘,甚至有哀伤。 编辑新增了一位,是霍岚。他当上《青年杂志》的编辑了。 沈清延觉得下午的自己有些可笑,以为自己传授的知识能够让学生看清传统文化的价值,以为教学的意义得以实现,却发现自己的工作不仅毫无意义,甚至变成了他人批判的工具。今日霍岚的叹息,他以为是觉悟,实际上是同情。 他以为霍岚和他一样站在楼上,实际上那人和其他喧闹的学生一起,在楼下等着楼塌。 九月中旬,香山红了一片。陈肃见学生们学习辛苦,大手一挥组织全校去香山赏红叶,当作秋游歇息。 沈清延本来不想去,他身体不算健康,爬山终究是劳累活。但王岳铭知道他这半月心情欠佳,大概是被学校里那些学生搞的集会口号烦扰,说什么也要让他秋游散心,疗愈适逢秋日便开始寂寥的心境。沈清延向来拗不过他,只好答应。 他这半月心情确实不好,不光是因为霍岚,更是因为校内学生们开始办学社,学各种洋理论,张口闭口都是各种主义,边学新的边贬旧的,不传到他耳朵里他总能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他发现自己课堂上少了一位学生,就是那天在人群中看到的那个。他只觉得很难过,剩下的人有多少是为了成绩学分才继续上课,他不愿去想。 他最不待见的还是霍岚,青年似乎感觉到了,下课都少有来问问题。还好这次秋游是以专业划分,他一物理系的学生无论如何也不会到他眼前晃悠了。 香山红叶不愧为天下绝景之一,红叶胜火,弥漫在似无穷的穹顶,整片山野皆是层次朦胧的橘红或深红蔓延其中。 平京大学浩浩荡荡百来号师生,从和顺门进入,沿着主道上山,刚上大学的年轻人们多少还有点少年心性,叽叽喳喳不停,跟着学生们闹的陈肃脱了平日严肃的校长皮囊,跟着学生们嘻嘻哈哈,像极了前些月份在江南逍遥的样子。一群人吵吵嚷嚷,倒是扰了香山的清净。 香山不算高,不多时领头的学生就登至了香炉峰顶的亭子里开始歇息,有些学生从家里带了便当零嘴,开始分给同学们吃。等沈清延登上去已是半时辰之后,王岳铭陪着他走在后面。 峰顶与山前相比又是全然另一副光景,沈清延站在崖边俯瞰山景,身边有雾气弥漫,白雾笼罩着层林尽染朱红的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