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野猎
但终究是没看。 但那些流言,还是莫名地扰起他来。头一次听那些腌臜事,不二正倚着栏杆逗御猫。小玩意儿的尾巴尖戳在他手心上,一下一下地扫着,有点儿酥酥的痒。表叔“咯咯”的大笑声扎透了他耳膜,火辣辣的日头又刺眼,他还不大明白。那天做了什么事,听了什么话,他多数记不得。然而自那以后,心里总有根扫来扫去的小尾巴。 雷奥嘴上没个把门的,他终于闹明白了。天尊,那个终极派的兔儿爷,像男人爱女人那样,喜欢他的“狗”。从他出关前就缠住狂风不放,而不二是皇城里最后知道这件事儿的。 有身份的男子汉,绝不可暴露自己是童子鸡,这个本该由自己一手掌握的世界,竟有这么多自己不晓得的新奇事儿。而那条“狗”,也突然跟换了条狗似的,从前他是块无趣的木头,现在木头突然发了芽,一同萌生的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春情,有什么东西和之前不一样了。从前,不二总夸口自己是个“成年人”,是个“真正的男人”。直到现在,他才隐约察觉到,在“男人”和“孩童”的中间,有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坎儿,自己正跨在这坎上,上不上下不下。 稍微不留神,他的眼就不由自主地粘到那“狗”身上。“这是印证流言的真实性”,他对自个儿说。不看,怎能从那“狗”身上寻着蛛丝马迹?可是,一条狗怎值得皇子留心?每到这时,他就特别不愿见雷奥。无相亲王总是皮笑rou不笑,眼睛微微眯缝起来,自称什么都能看透。平时他总笑话表叔的迷信与自作聪明,现在却感觉表叔的眼把他扒了个精光。与狂风闲庭漫步时,他也总疑心侍卫们不干正事。但凡他多瞅那“狗”一眼,侍卫的余光就飞了来,他们怎么什么都感兴趣!若命令侍卫只准目视前方,又显得小题大做,何况也防不住。 不二皱起眉。道旁的野草潮水一样分着层,外层的颜色浅,越往里越绿,绿得深邃,几乎不透光。暗沉沉的地面中央,突然托起个发着光的圆盘,四周的空气也有些湿润,福荣潭正在前头。这昏压压一片密不透风的绿,声音传不出,人影瞧不见,更不会从什么缝隙里透出什么眼,专盯着他与“狗”看。仅这时候,不二才难得堂堂正正地端量自己的“狗”。而那“狗”呢,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对身后的窥探一无所知。 狂风总这样。在皇城时,不二有时会故意轻手轻脚,默不作声来到他身后。“狗”经常发着呆,眼睛木木地盯着巴吐城的方向。皇子在“狗”身旁绕了两圈,“狗”还蹲在假山上纹丝不动,眼始终没朝他转一转。可他分明发现,“狗”的耳朵稍微动了那么一下! 我也不理你了!不二别过头。过了半晌,“狗”那边一点动静没有。不二忍不住拿余光撇过去,发现狂风早已低下头,目光凝固在道旁的蚂蚁窝上。 “喂!狗!喊你呐!”怒气抑制不住地爬上不二的眉眼,他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怒。呵斥像冰雹一样,劈头盖脸地往狂风身上砸,狂风竟歪了一下头——那些猎犬听不懂话时,头也是这样歪着的。失望芽也似地不断萌生,不二顿了一顿,用更强烈的怒火埋起它:狂风目中无人,他应当这样的怒! 怒气是盾牌,是房屋,是坟墓,理所当然地被用来掩盖什么,而后才有了理直气壮的资本。这无赖狂风,表叔都被他气得牙齿打战,究竟要猖狂到何时?若不是他,皇城里哪来这些流言,活活把未来帝皇的耳朵玷污了!但为条“狗”动气,还是小题大作,狗终究是狗。 “停下。”不二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把自己从怒气冲冲的回忆里拔出。狂风只是把两只脚机械地收拢到一起,就那么直不楞登地杵在不二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