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塔
投无路当成涅盘重生。 后世的赞颂,白骨难道能感知? 2 武藤盯着他,手里的枪指向鲜明。他心想那双眼睛真是漂亮,明明锋利如刀刃,却曾极力装成温顺内敛的模样,让人一不小心就可以溺死其中。 却还是会被子弹炸得碎成齑粉,被风毫不犹豫地吹散。 如果有来生,都换一种活法吧。 枪响猝然划开长空,尾音坠落在寥廓的天地间,无迹可觅。 10. 肖途在寂静的深夜醒来,入眼是苍白的天花板,夏季的闷热驱赶着他的睡眠。他坐起来,茫然看着床头一大捧白色茉莉,在空气里施加无用的香气。像消毒水的气息一样无孔不入。 腿上传来的阵阵疼痛不断提醒他活着的事实。武藤那一枪,只埋下些子弹片,终归没能抵达心脏。 是还嫌不够偿还?要换种方式清算? 门锁突然转动一下,半夜的访客推开门,无意与肖途目光交接。 两人都惊讶了一秒。 2 武藤先打破沉默,“你怎么还没睡?” “睡了,又醒了。”肖途大大方方地回答。 “我听说你伤口一直在发炎。”武藤坐到他对面。 肖途指指旁边的报纸:“我听说‘我’成了中日和平大使,却没出席颁奖典礼。” 武藤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的脸,像要用视线描刻些什么。 白天纯子来和他辞行,见他在睡觉就没打扰,只留下一封信。肖途知道日本输了玉碎战,现在正该滚回海对岸的老家。 玉碎战,肖途想起便觉得好笑。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本是君子的气节。滥用名义也该算罪行。 “你知道吗,如果你选择留下陆望舒,我会亲手杀了你。”武藤突然说。 肖途无所谓地点头,问他有没有带烟。 武藤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满,“医院不准抽烟。” 2 “知道知道,你不告发便是。”肖途理直气壮地朝他摊开手。 武藤轻轻笑了,把烟和打火机一齐递过去。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的干事如此放肆。 不过肖途的烟瘾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头一回学会抽烟,好像还是在亲手射杀方汉州之后。 满脸血迹,隔着朦胧的云雾,却能对着自己笑出来。 一回想才发现,过往轮换过好几年,许多事竟还能记得清楚。一幕幕重叠,交汇成他现在的模样。依旧年轻,依旧洁净,如同月亮。 肖途自顾自地吞云吐雾,闭着眼睛,光线昏暗,像一幅失真的画。 多么美好的仇人啊。 武藤忽然起身,一把扣住他的肩膀,狠狠吻向那张熟悉到疼痛的嘴唇。一遍遍描摹,他用力很大,致使唇舌交织出血迹,染红两双情绪晦涩的眼。 肖途伸手抱住他的颈椎,脸色却是赴死的决绝。是在性命关头,最后的暴烈么? 他的生命仍是寂静的,像深埋在冰山下的烈火。 2 那一吻近乎是最亲密的爱侣,倘若忽略彼此背后藏好的刀锋。 武藤终于放开怀里的人,眼眸赤色,声音压抑到近乎嘶哑。 “我该走了。” 肖途缓着呼吸,点点头:“帮我谢谢纯子,她送的花很漂亮,我很喜欢。以及,你还是该死。” 其实肖途喜欢的花,从来就不是栀子。 武藤沉默了半晌,似乎并不生气,只凑近狠咬了一下他的脖颈,留下一圈印迹。然后起身,径直走向门口,锁扣开合的声音在夜里格外鲜明。黑色的身影很快消散于视野。 窗帘开着,月光幽幽流泄过人间。唇上还残留着灼烫的温度。肖途一眼也没往外看。 便如此罢,仇敌之间难道还需要祝福?恨意足矣。 便如此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