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日地狱
涂间郁才知道原来人的血液是可以蜿蜒成一条细河的,今天mama穿的是她喜欢的白裙,从伤口那里溢出的血给衣服镀了一层血锈。 拿着匕首的人仍在狞笑,看到涂间郁的那一瞬间就扑了过来。 好近,我也要死了吗。 “噗——”涂间郁呆滞的回过神,这样内部气泡被刺破的声音不是从他身体里发出来的,薄纸一般被笔尖穿透,一个,两个,三个....那样的小女人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已经被捅了一刀之后还能冲到他的面前,为他抵挡外界的所有伤害。 涂枝的嘴角溢出血,一张一合的唇瓣里也是,声音太含糊不清,她往嘴里咽,今天运气太不好了,摇摇以后会不会有心理阴影,好累啊...想睡觉... 不知道他会不会哭,明明很怕血,早知道不和他吵架了,那样还能见到最后一面的吧。 眼前骤然浮现穿着校服的少年,涂间郁的表情和他如出一辙的傲娇,声音干净又羞愤“涂枝,你喜欢人能不能认真一点!” 我很认真啦,可你总不信。 涂枝晃晃脑袋也做不到,抬手也做不到,她撑着力气蹭了蹭小孩的面颊,用力抱着他,声音温柔的像是天边的云“摇摇....mama很爱你...你是小混蛋...我也爱...要照顾好你的小伙伴哦...你爸....” 语气戛然而止,同一时间还有枪声,歹徒终于死了,涂枝抱着他失神一般再也不动,灰暗的眼底空无一物。 什么都没有,喜怒哀乐什么都没有。 血泊里只有她柔软无力的手抱着自己的孩子,没人知道那么多刀口她怎么还有力气护着一个小孩,粘稠的红色像是多米诺骨牌,涨潮一般造成一场毁灭的侵袭,泉眼一直突突的冒血,稠红从他们中心的小圈泛着涟漪似的往外淌。 凄厉地像是一张诡异的画。 世界的声音都停止了,大脑传来激荡的失真音,涂间郁被抱离,露出沾了满脸的血迹,面颊边还有干涸的唇印。 “啊——”耳朵里传来怪物重伤后发出的悲鸣。 听觉终于被还来了,涂间郁冰冷的视线看着那个男人抱着已经冰凉的雕塑一样的母亲哭得撕心裂肺,原来人在极度痛苦下会有两种表现。 一种连哭都哭不出来,一种是肝肠寸断的痛,像是经久不停的一场潮湿雨,淅淅沥沥,片刻不停。 可是早干什么去了。 母亲的痛苦不都是他造成的吗。 涂间郁推开挡在他面前的人,走到男人面前,他不哭反笑,看着自己父亲鳄鱼一般的眼泪只觉得恶心的想吐,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他疯了一样哈哈大笑,像是报复一样狠毒,“mama她恨你。” “她说这辈子最恨你。” “如果你去死就好了。” 涂间郁决心要混淆遗言,要这个男人往后余生都活在自己亲手把妻子杀死的绝望和痛苦里,他不配得到爱,不配拥有涂枝长久的陪伴,更不配得到一句长命百岁的祝福。 他该去死,去陪着母亲一起下地狱。 可是事情并没有如愿,祝景并没有死掉,他把庭院封了起来,找来北美疯人院最杰出的催眠医生给涂间郁催眠,决心要把涂枝存在过的证明全部抹消掉,像是要报复涂间郁说出口的锥心之言。 涂间郁记得最后一次看到祝景是在明媚的午后,他们连最基本的交流都没有了,之前涂枝在的时候二人起码还能维持表面的平衡,现在则是两条不相干的平行线,为敌那天祝景对他态度算得上温和,温柔的像是涂枝之前的样子,只不过一直停止到他被压在束缚凳上。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