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我在纺织机的轰鸣和醺人的机油味中,听见他轻声唤我一声「小梅子」
An下,一身娇小麻布衣的我站在身穿高挑制服的他并肩走着,路人应该都觉得很不协调吧?怎麽他都不在意呢? 「今天得到这麽多人的东西,你不用再去和军人们买吃的吧?」他晃了晃手里我的麻布袋,调侃说:「今天的袋子有b我的书包重喔!好难得!」 大多家里真的没食物的时候,我会用之前买菜剩下的钱到隔壁的军营向营区里的军人们买他们吃剩的食物。他们人都很好,只要付了钱,都会给我们好多好多,足以让我们吃两天有余。 我摇摇头,说:「今天大家给得够多了。」 大家互相东给西给,不知不觉什麽都凑齐了。 他「嗯」了一声,说:「那我再给你一个东西。」 他的身上除了课本、雨伞和满腹经纶之外什麽都没有,能再给我什麽? 只见他蹲在石头地上,瞬间矮了我一截,低着头翻找着书包,好像在找什麽东西。 那里面真的会有什麽吃的或家用品吗?我真的疑惑了。 突然,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兔子的木偶。 兔子小小一只,只有我掌心这麽大。从雕刻的纹路来看,应该不是买的—木头被雕得坑坑疤疤,就连目睭也被他刻破一个洞。 「这只兔仔哪会目睭破一孔?」我忍不住笑出声,打破了橘红sE的宁静。 「莫只看彼只目睭啦!」他脸颊像染布一样逐渐染起红晕,接着又急忙改用国语说:「那、那是我刻坏的……送你……」 我愣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接过去。 那双在日本人统治台湾时常常提着菜篮到我家接济的手、在战争结束当天一肩把我扛起,笑说我们奔向自由的那双手,现在却笨拙的向我递来一只刻得乱七八糟的小兔子。 「送我?」我眯起眼,不明所以。 「嗯……」他低着头,擦得发亮的皮鞋在地上画圈:「以後你上班累的时候,就看它一下。它……会陪你。」 风从窗外吹进来,伴随着纺织厂nongnong的机油味和飘散的棉絮。 那一刻,我的手指碰到他的手指,像被不小心碰到工厂的电线一样。不痛,麻麻的,让人想马上缩回,却又想再试一次。 我慌忙把兔仔收进口袋,却又忍不住偷看他。 他没再说话,只是笑。那笑容再即将进入夜晚的残yAn里看起来有点傻、有点甜,像早上刚泡好的麦仔茶,微苦又暖,不适合在这个即将入暑的时候喝,却让人Ai不释手。